那年冬天特别冷,北风刮得窗户啪啪响。我正忙着给儿子裹衣服,准备送去幼儿园,电话突然响了。接起来那一刻,我永远都忘不了。
是我丈夫的工友,哆哆嗦嗦地说:“小王出事了……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人已经……已经没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一只手还停在儿子的拉链上,脑子里“嗡”的一声,耳边瞬间没了声。
小王,我的丈夫,才三十出头,为了多挣点钱养家,去了外地工地打工。走的那天,他说:“这活虽然累点儿,但一天三百,干满半年还能拿奖金。等我回来,咱换个大点的房子,让儿子读个好点的小学。”
可他再也没回来。
那一阵子,我哭干了眼泪。葬礼上,婆婆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打自己一边骂:“我命苦啊!儿子白养了,天理不公啊!”
我没哭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儿子还小,拉着我的裤脚:“妈妈,爸爸去哪了?他不是说好了给我买遥控车吗?”
我抱紧他,只能不断地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
工地赔了点钱,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来万。婆婆说:“这钱我不动,给你和孩子留着过日子。”
我点头,心想,就靠这点赔偿金,孩子上学、生活,我也得撑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靠着在小镇上给人缝补衣服、做点家政活维持生计,省吃俭用把儿子送进了镇上的小学。说不苦是假的,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只为了给儿子多攒点营养品钱。冬天冷得我手上冻疮都裂了,也舍不得花钱买药膏,婆婆偶尔来家里,唠叨得多,帮忙得少。
转眼三年过去了,我三十出头,还是个正当年纪的女人,心里不是没想过重新开始。每次带儿子去打疫苗、去家长会上,别人都问:“你家爸爸怎么没来?”我总是笑着说:“他工作忙。”可我心里明白,我这日子,缺个肩膀靠。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阿文,是我高中同学,离异,有稳定工作,也有个女儿在他前妻那。他不嫌我带着孩子,也不要求我多好,只说一句:“咱俩都不容易,搭个伴,把日子过稳了。”
我动心了,不是因为他多有钱,而是他对我和孩子都不错。儿子发烧那晚,他冒着雨从城里骑电动车给我们送退烧药,回去感冒了也没一句怨言。
我鼓起勇气跟婆婆说:“妈,我……我想再婚了,孩子我带着一起过去。”
婆婆脸一下子就变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我儿子死了才三年,你就想着改嫁?你还带着我孙子去跟别的男人过?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你要是改嫁了,就把孩子留下,孙子是我家的种,不能让别人白养了!”她拍着桌子,“你当年跪在我面前说过什么?说会把我当亲妈孝顺,会一辈子守着我儿子——结果呢?这才几年你就变心了!”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我不是不孝顺,也不是变心了。我一个人拉着孩子过了三年,白天干活晚上看书教他写字,一口热饭都舍不得吃。我只是想找个人搭把手,把日子过稳一点,不至于每个月末都要算着鸡蛋的钱。”
婆婆哭得更厉害:“你要是走了,我那死去的儿子在天上都闭不上眼!”
我再也没忍住了:“妈,他走的时候我也跟着塌了,可我得活啊。我是人,我也需要被爱、被照顾。我不是您家的长工,也不是一辈子的守寡牌坊。”
婆婆冷笑一声:“那你走吧,孙子我不让你带!”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睡觉,他小声问我:“妈妈,我们以后能和阿文叔叔一起住吗?他上次给我买的新书包真好看。”
我搂着他,泪湿了整件枕巾。
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走。村里人嘴碎,有人私下议论:“这女人也太薄情了吧,男人尸骨未寒就改嫁?”还有人说:“她这下好了,找到个接盘的。”
可我也知道,我不走出去,孩子一辈子都跟着我一起受苦。人都说“女人改嫁难”,可我不是为了自己过好日子,我是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点的家。
后来,我和阿文领了证。婆婆没来,也没再见我。我在赔偿金里拿出一部分,给她留了两万块钱,说是我尽的最后一点孝心。
我跟她说:“妈,我不求您原谅我,但我保证,孩子我会带好,教他认祖归宗,记住他爸姓王。我也永远不会让他忘了他有个奶奶。”
她没说话,只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现在,我们搬去了城里,我在超市上班,阿文还在跑物流。日子不富裕,但稳稳的。儿子长高了不少,笑容也多了。有一次放学回来跟我说:“妈妈,我以后想当个工程师,像爸爸一样,但我不会去那么高的地方。”
我蹲下来,抱紧了他。
丈夫不在了,我也不是不心疼。可我更知道,这个家需要光、需要希望。而这些,是靠我自己一步一步争来的。
我不是白眼狼,我只是一个想让孩子不受苦的妈妈。哪怕被人戳脊梁骨,也认了。因为我知道,我这一生,最不能辜负的,是那个叫我“妈妈”的小小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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