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穆桂英的孙子赵宝童刚与杨怀玉(堂)兄弟相认,还来不及与亲生父亲杨文孝父子相认,便壮烈牺牲。临终前,他紧握穆桂英的手,喊了一声“奶奶”,又托付杨怀玉一定要守住中原。穆桂英抱着孙儿的遗体痛哭失声,全军将士无不落泪。
杨怀玉跪在赵宝童渐渐冰冷的躯体旁,铁甲下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森白,像是要将满腔悲愤都揉碎在掌心里。
“咚——”
一声闷响,他的铁拳重重砸向地面,惊起几粒沾血的沙砾。
他想到刚劝赵宝童认祖归宗,还来不及高兴,那个刚刚还叫自己“怀玉哥”的堂弟宝童已成了冰冷的躯壳,喉间迸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远处战鼓如雷,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却遮不住他眼中燃起的血色!
穆桂英宝刀未老,却太伤神!连斩敌酋后栽落马下
“擂鼓!列阵——”
穆桂英突然将孙儿轻轻放平,飞身上马,大刀一挥,下令道,“杨家众儿郎听着——今日要么用敌酋首级祭奠我们的家人宝童!要么,就让老身亲自去阎罗殿替他讨个公道!”
喊这话时,她斑白的鬓发被风吹乱,可脊梁挺得比困龙关的城墙还直。
最后“公道”两字炸响时,刀尖正指向西夏军阵中那面滴血的狼头纛旗
“是!”三百亲兵同时以刀击盾,大声附和。
杨怀玉看见管家杨安也在阵列之中,他是老管家杨洪的儿子,此时早已发须全白!只见他用之前上战场损伤了食指的右手紧握长枪,枪缨红得像当年火塘里跳动的灶火。
“呜——”
冲锋的号角撕裂空气,杨怀玉的战马人立而起!
“啪啪啪……”
在接连斩杀了十几个狼头旗军后,他转头看见祖母的帅旗在乱军中摇晃,枣红马上的身影正以刀拄地。
“嗖!”
一道箭矢如流星突至,瞬间穿透了她左肩的铠甲,露出三寸长的箭杆,可老人依然单手挥刀劈开了扑来的敌酋!
当又一个敌酋倒下时,她铠甲内衬竟渗出了血痕——那是旧伤崩裂的征兆,前年在葫芦谷被毒箭所伤的创口,每逢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
“奶奶!”杨怀玉催马冲开敌阵,宝刀挑飞七八个拦路者时,突然瞥见西夏面具将领又在张弓搭箭。
“嗖——”
箭矢破空的尖啸与杨怀玉的怒吼同时响起,眨眼的功夫,那支淬毒的狼牙箭已经钉入穆桂英护心镜的边缘。
老元帅身形微晃,“咔嚓”一下反手折断箭杆的动作,干脆得仿佛在摘除恼人的荆棘。
“慌什么!”她喝住奔来的孙儿,染血的嘴角扬起凌厉弧度,“你祖母的命,阎王爷收不走!”说罢突然夹紧马腹冲入敌阵,刀光过处,西夏军的青铜面具应声而裂,露出里面布满刺青的狰狞、失措的面孔。
那将领十分惊惶,刚想后退,穆桂英的刀尖已划过了他的咽喉!动作利落得仿佛还是当年大破天门阵的那个女元帅。
恍惚间,他(指杨怀玉)仿佛看见祖母与爷爷杨宗保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同样的不屈,同样的决绝!
当敌军铁骑如黑潮般涌来时,穆桂英的八荒破阵刀左劈右砍,像砍瓜切菜一般将敌将的头颅接连斩落马下。
八荒破阵刀的刀锋卷着血光,在夕阳下划出凄厉的弧线。她身后那杆“穆”字帅旗猎猎作响,旗角扫过之处,敌军如割麦般倒下……
杨怀玉看得眼眶发热,手中的三尖两刃宝刀舞得更急,大刀所向,敌兵慌忙躲避。
他忽然瞥见西夏军阵中一杆金狼大纛缓缓移动——那是西夏狼头旗军的主帅李元龙的亲兵!
“奶奶!”他大吼一声,刀指敌阵,“擒贼先擒王!”
穆桂英刀势一顿,顺着孙儿所指望去,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出精光。她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跟随她二十年的桃花胭脂驹长嘶一声,竟从乱军中踏出一条血路。
敌军箭矢如雨,她却浑然不觉,大刀舞成一团银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李元龙见这白发老妪单骑闯阵,先是一愣,继而狞笑:“放箭!给我射死这老——”
话音未落,忽觉肋下一痛。他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的刀尖已从胸前透出!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正对上杨怀玉赤红的双眼。
“这一刀,是替我宝童兄弟讨还的!”杨怀玉手腕一拧,三尖两刃宝刀在李元龙体内绞出个血窟窿。
西夏军见主帅被杨怀玉所杀,顿时吓得面无人色,阵脚大乱,金狼大旗轰然倒地。
话说这时,穆桂英的刀锋正劈到南唐叛军主将李贞的面前。
李贞仓皇举盾,精铁打造的盾牌竟被八荒破阵刀劈成两半。刀势不减,将他连人带甲斩落马下。
“这一刀,除了祭我爱孙宝童之外,也是让你们知道胆敢兴乱的下场!”穆桂英白发飞扬,刀尖滴血,恍若天神。
天边的云霞将战场染成血色时,敌人的残兵开始溃逃。
杨怀玉正要追击,忽听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回头一看,只见祖母穆桂英已经掉落马下,正单膝跪地,那柄她在“绝英潭”得到的八荒破阵刀深深插进土里,成了支撑她身体的拐杖。
“奶奶!”
杨怀玉慌忙回马过去,跳下战马,想要将她老人家扶起来,却见她摆摆手说:“我没事,只是刚才伤心过度,伤了神,加上我又上了年纪,经历连番厮杀后,突然眩晕落马,现在好多了……”
“嘟嘟嘟——”
远处突然传来了胜利的号角声。
杨怀玉回头一看,只见天边尘烟大起,一杆“杨”字大旗迎风招展:“是父亲!”
穆桂英笑了,染血的手猛然用力,强撑着站了起来:“好……好……终于快要结束了。”
当杨文广率领援军赶到时,看见的是这样的一幕:白发苍苍的母亲拄刀而立,浑身是血却脊背挺直;儿子怀玉陪在一旁,眼中不知是喜还是悲。
杨文广滚鞍下马,重重跪倒在母亲面前:“母亲……孩儿来迟了!”
穆桂英伸手抚过长子脸上的风霜,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她也曾这样抚摸过丈夫的脸。老元帅的手在微微发抖,说出的每个字却重若千钧:“不迟……只要我们杨家的大旗还竖着……就永远不迟!”
报子仇,杨文孝怒杀九将
这时,杨文孝也知道了赵宝童战死的消息。
原来穆桂英看见绝龙谷起火便知派去偷袭敌军粮库的手下已经得手,但她听谷内喊杀之声不断,心中担心杨怀玉与赵宝童的安危,于是连忙调兵遣将:她自己带亲军在前,杨文广带大军接应,杨文孝则本奉命带三千精兵断后。
杨文孝刚至半途便听闻绝龙谷敌军被打得落花流水,却不想捷报中竟夹着他儿子的死讯。
杨文孝——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将,突然勒住战马,铁青着脸将传令兵一把拽下鞍来:“你说谁阵亡?再说一遍!”
传令兵被他掐得几乎窒息,结结巴巴道:“是——是赵宝童……他临终前喊了穆元帅‘奶奶’……”
话未说完,杨文孝已如遭雷击般松了手。
他想起白天刚与赵宝童说过话,还来不及父子相认,便天人永隔。这位铁打的汉子突然仰天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悲啸,震得周围将士纷纷变色。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儿啊——为父这就去给你报仇!”话音未落,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向绝龙谷的方向冲去,战马的蹄铁在官道上溅起一串火星!
当他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见到那具覆着白布的遗体时,这个曾在辽军阵中七进七出的铁汉,竟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揭开白布,少年耳后的红痣与他自己的如出一辙。
“宝童……”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突然一拳砸向自己胸口,“爹来晚了……”
穆桂英拄刀走了过来,将染血的战袍轻轻披在儿子的肩上:“文孝,你别太伤心,他走前很英勇。他让我向你问安……还让我告诉你,他没——没给你丢脸……”说到最后,她却伤心得忍不住再次痛哭了起来。
“远处发现敌人踪迹!”探子突然来报。
“好!”杨文孝却猛地抬头,赤红的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西夏人?还是南唐人?”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夺过亲兵的长枪就冲了出去。
穆桂英望着三子远去的背影,染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太了解这种痛——四十年前她的丈夫杨宗保战死沙场时,她也曾这样疯魔过。
“咳……”
穆桂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溅在黄土上,吓得杨怀玉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身躯。
“不碍事。”她抹去嘴角血渍,目光却愈发锐利,“文广,你带人接应文孝!怀亮、怀恩,你带人打扫战场。怀玉......你帮宝童好好收拾一下......我们杨家的儿郎,走也要走得体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再说杨文孝一心要给儿子报仇,一路之上,连连催促胯下战马乌骓快点,再快点!
这乌骓马跟随杨文孝征战多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愤,四蹄生风,跑得好像离弦的弓箭。
远处,已经会合的西夏狼头旗军正在溃逃。
“杀——!”
杨文孝双目赤红,冲到敌人阵中,那杆枪在他手中化作银龙,所过之处敌军兵卒人头飞起。此刻的他完全不像快要奔四的“老将”,倒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第一个撞上他枪锋的敌将是狼头旗军上将“棒棒哒”拓跋宽。此人使一对狼牙棒,曾连败宋军七员偏将。
他见杨文孝单骑追来,狞笑着迎上前去:“老匹夫,你竟敢一个人前来送死!”
两马相交,拓跋宽双棒齐出,带起呼啸风声。
杨文孝不闪不避,枪尖如毒蛇吐信,竟从双棒缝隙中直刺而入。
“噗!”
枪尖精准地刺入拓跋宽咽喉,鲜血喷溅在杨文孝的铁甲上——他手腕一抖,枪杆一震,直接将拓跋宽的尸身挑飞三丈开外!
溃逃的西夏军见上将被突然追上来的“敌将”秒杀,本已惶惶不安的心更加恐惧,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喊:“快闪开,再不跑快点就没命了!”顿时,你推我,我推你,你的马撞上我的马,我的刀碰上了你的锤,乱成一团!
杨文孝趁机将长枪舞开,左挑右刺,直杀得他们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别慌,看我们的!”
阵中突然冲出七骑年轻的猛将,正是威震西夏的“七大少狼将”!
老大“血狼”赫连铁木,师从太奇门掌门“白骨真人”,使一柄九环鬼头刀,与人交手时,刀背九个铜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很扰人心神;
老二“毒狼”慕容寒,乃“白驼教”弃徒,双钩淬有剧毒,中者立毙;
老三“疯狼”野利明,天生神力,使一对八角铜锤,曾一锤砸碎宋军城门;
老四“影狼”没藏风,轻功卓绝,暗器功夫出神入化;
老五“铁狼”嵬名岩,浑身刀枪不入,据传练就“金钟罩”最高境界;
老六“鬼狼”李元庆,善使奇门兵刃“锁魂链”,与人过招,专攻下三路;
老七“魔狼”拓跋奎,巫山老怪记名弟子,西夏"狂沙刀法"传人,刀势如沙暴狂卷。
七人呈北斗七星阵势将杨文孝团团围住。
“宋将,拿命来!”赫连铁木率先发难,九环鬼头刀带着刺耳破空声劈来。刀势沉重,竟将地面尘土激起三尺高。
杨文孝枪杆横架,“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赫连铁木被震得虎口开裂,心中大惊:“这宋将好大的力气!”
未及变招,杨文孝枪势突变,一招“青龙探海”直取赫连铁木心窝。
赫连铁木仓促闪避,却被枪尖划破铠甲,在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一起上!”慕容寒见势不妙,双钩如毒蛇出洞,直取杨文孝双目。
与此同时,野利明双锤从背后砸来,封死了杨文孝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杨文孝突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亮银枪如轮旋转,将双钩格开。他身形在空中诡异一扭,竟踩着野利明的铜锤借力,反手一枪刺向慕容寒的咽喉。
“噗嗤!”
枪尖瞬间贯穿慕容寒喉咙,这位用寒冰钩的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落马下。
“下一个!”杨文孝一边喊,一边在落地时顺势一滚,巧妙地避开了嵬名岩的铁拳。接着枪杆横扫,逼退了想要趁机扑过来的没藏风。
“布阵!”赫连铁木见杨文孝竟然如此厉害,连忙大声喝道。
剩余六位少狼将迅速变阵,将杨文孝围在核心。
没藏风突然甩出三枚透骨钉,直取杨文孝面门。
杨文孝挥枪格挡,却不料那钉子竟在空中拐弯,一枚钉入他左肩!
“呃!”杨文孝闷哼一声,左手顿时使不上力。他咬牙将透骨钉拔出,带出一蓬血花。
“哈哈哈!这宋将中了老四的暗器,快不行了!大家加把劲,取了他的性命,给二哥报仇!”野利明狂笑着,双锤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杨文孝举枪相迎,“咔嚓”一声,枪杆竟被生生砸弯!
危急关头,杨文孝突然弃枪,从腰间抽出其父杨宗保赠送给他的宝刀“秋水雁翎”。刀光如雪,在野利明胸前划出一道血线。
“给你二哥报仇?我还要给我儿子报仇呢!”杨文孝喘着粗气,左肩血流如注。
李元庆见状,手中锁魂链如灵蛇出洞,直缠杨文孝双腿。
杨文孝刀锋一转,使出杨家绝学“破军刀法”,刀气纵横间,铁链寸断。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拓跋奎突然刀势一变,使出“狂沙刀法”绝招“大漠孤烟”,刀影重重,让人眼花缭乱。
杨文孝一时不察,右腿中刀,鲜血顿时浸透战袍。
“去死吧!”嵬名岩趁机一拳轰在杨文孝胸口,将他击落马下。
“噗——”
杨文孝喷出一口鲜血,铁甲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五位少狼将狞笑着围上来,赫连铁木的鬼头刀已高高举起......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杨文孝突然暴起!他竟不顾重伤,一个“乌龙绞柱”翻身而起,秋水雁翎刀如银河倒泻,将赫连铁木持刀的右臂齐肩斩断!
“啊——!”
赫连铁木惨叫着倒退。杨文孝刀势不停,反手一刀,将他头颅斩下。
“到你了!”杨文孝带血的眼睛看向“影狼”没藏风。
没藏风见势不妙,甩出七枚毒镖,转身就逃。
杨文孝刀光如幕,将毒镖尽数击落,同时左手从地上抓起半截断枪,运足内力掷出。
“嗖——噗!”
断枪如流星赶月,从没藏风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还有你俩!”
野利明和嵬名岩闻听此言,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寒意!但已经打到如此境地,不战又不行,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打气”,同时扑上。
野利明双锤舞得虎虎生风,嵬名岩则仗着“金钟罩”硬功,直接以拳脚相搏。
杨文孝且战且退,忽然脚下一绊,竟是具尸体。
野利明见状大喜,双锤当头砸下。
不料杨文孝那是诱敌之计,他身形一矮,刀锋自下而上,将野利明开膛破肚!
就在这时,嵬名岩的铁拳已到眼前。
杨文孝不及闪避,被一拳轰在面门,鼻梁骨当场断裂,鲜血糊了一脸。
他踉跄后退,却咬牙使出一招“犀牛望月”,刀锋精准地刺入嵬名岩咽喉——嵬名岩所练金钟罩唯一的命门!
“只剩你一个了,快过来受死!”杨文孝拄刀喘息,眼前已是一片血红。他抹了把脸,看向最后一个敌人——拓跋奎。
拓跋奎没想到杨文孝竟然如此悍勇,他哪里还敢再战,转身慌忙逃命。
“想逃,没门!”
杨文孝喊着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之力灌注刀身,猛地掷出!
“噗!”
秋水雁翎刀如长虹贯日,直接贯穿了拓跋奎的后心。
这个西夏悍将踉跄着扑倒在地,刀尖从他的前胸透出三寸,在夕阳下泛着冷咧的寒光。
拓跋奎,这位巫山老怪的记名弟子,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命丧于此。
杨文孝踉跄着走到拓跋奎尸体旁,拔出佩刀正要取其首级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他眯着血糊的眼睛望去——只见烟尘中竟又冲出十余骑西夏铁鹞子,为首的将领手持丈八蛇矛枪,正是西夏左厢神勇军司都统军没藏讹庞。
“呔!你是何人?”没藏讹庞在三十步外勒马,蛇矛直指杨文孝血葫芦般的面孔,“竟敢连杀我数员大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话音未落,他身后骑兵已张弓搭箭。
杨文孝突然大笑,染血的胡须簌簌颤动。他反手撕下衣襟,将刀柄与右手死死缠在一起,沙哑道:“某乃天波杨府的杨文孝是也,废话少说,想拿我命,就放马过来吧!”说罢,竟快速冲向敌阵,独臂抡刀划出半月寒光。
箭雨倾泻而下,射到宝刀之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瞬间,杨文孝已经冲到敌阵之中,他突然变招,刀锋插入地面挑起漫天沙土。
借着这片刻的遮蔽,他在敌人骑兵阵中,专斩敌人的马腿。
西夏狼旗军根本没料到杨文孝如此“狡猾”,他们胯下的战马接连嘶鸣栽倒,阵型顿时大乱。
没藏讹庞怒吼着策马冲来,蛇矛如毒龙出洞!
对此,杨文孝突然弃刀,如鹞鹰扑食般抱住矛杆,借力腾空跃起,左腿如铁鞭般扫向对方太阳穴。
“咔嚓”一声脆响,没藏讹庞的头盔凹陷下去。
这位西夏名将栽落马背时,看见杨文孝正拿着从他手中夺过去的蛇矛站在尸堆上,朝阳为其镀上一层金边,宛如庙里供奉的修罗战神。
残存的西夏骑兵见此,无不肝胆俱裂!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声喊道:“这宋将太厉害了,他打起仗来根本不要命,没统领都被他打死了,我们怎么打得过他?快跑吧!”
其他人一听,是这个理!于是,“呼啦”一下,纷纷调转马头逃窜。
杨文孝手提丈八蛇矛枪,踉跄着走到没藏讹庞的遗体前,拔出宝刀取了他的首级,然后望着满地尸骸,呆了一会,然后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哭腔:“宝童,为父终于给你报仇了!”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铁甲上的血迹已渐渐凝固。
接着,他又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收集着七狼将和拓跋宽的首级,然后将九位敌将的首级挑在丈八蛇矛枪上。
就在这时,杨文广到了,他看到血人一般的三弟,心痛不已,连忙跳下战马,将其扶上乌骓马上。
当杨文孝骑着乌骓马,枪头上串着九颗血淋淋的西夏将领的首级回到大营时,所有将士无不肃然起敬。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猛将,今日用最血腥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父爱如山”。
穆桂英看着三子满身伤痕却挺得笔直的背影,老泪纵横。她想起四十年前,杨宗保也是这样,为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儿,单枪匹马杀入辽军大营......
日上三竿时,杨文孝默默地跪在儿子的灵前,将九颗沾血的狼牙放在遗体手心——那是西夏贵族才有的信物,他要让儿子知道,他的父亲已经给他报仇了。
“三叔,你吃点东西吧。”
杨怀玉捧着热粥走来,却见叔父正用战袍仔细擦拭赵宝童的脸。日光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少年将军(指赵宝童)的面容出奇地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当杨文孝抱起宝童的遗体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砸在宝童的眉心——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怀玉啊,”杨文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杨家……以后就靠你们了……”
“三叔放心,奶奶说了只要杨家的旗还在,我们就一定会精忠报国,不会忘记长辈的嘱托的。”
杨文孝缓缓点头,目光越过营帐望向远方。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校场,战旗猎猎作响,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儿子策马而来的身影。
不甘心认输,南唐邀请巫山老怪布奇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南唐那边,困龙山顶,南唐王帐内。
“报——!”
探子踉跄着跌入大帐,染血的铠甲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像片片凋零的枫叶黏在甲胄上。
他喉头滚动着血腥气,嘶声道:“启禀大王,西夏军背信弃义,趁乱偷袭我军大营!赵宝童将军……赵将军他……身中毒箭而死……”
“什么……赵将军死了?”南唐豪王李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手中金杯“啪”地捏得变形,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鲜血从指缝间滴落。
“赵将军......”探子说到这里,一时之间竟不知应该如何往下说,只好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赵宝童将军身中毒箭,临终前......竟与杨家将相认!”
“咔嚓!”
一声脆响,李青掌中鎏金酒杯应声而裂,锋利的碎片割开掌心,血珠混着琼浆在蟠龙纹地毯上洇开朵朵红梅。
这位江南霸主霍然起身,九旒冕冠的玉珠簌簌相击,在死寂的军帐中格外刺耳:“好你个赵宝童!”他忽然爆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厉笑,震得帐顶悬垂的青铜灯树微微摇晃,“赵元帅十几年的养育之恩,竟抵不过杨家将的一滴血!赵元帅待你如亲子,你临死还要坏我大事!”
帐下众将见豪王愤怒至此,个个噤若寒蝉。
丞相冯延龄小心翼翼上前:“大王,如今西夏军已溃败退走,我军损伤严重。宋军之中,除了穆桂英、杨文广、杨文举、杨文孝,还有杨怀玉、杨怀亮这样的高手,不如……”
“不如什么?投降吗?”李青眼中凶光毕露,一把揪住冯延龄的衣领,竟将这文弱老臣提离地面,“本王苦心经营二十载,岂会就此认输!”
他猛地将冯延龄掷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那玉上刻着“巫山”二字,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红光。
李青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屑四溅:“快传二太子李从猛!”
片刻后,帐外阴风骤起。
烛火忽明忽暗间,一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青年如鬼魅般出现在帐中。
此人正是李青次子李从猛,生得鹰鼻鹞眼,双瞳竟是一黑一蓝,他自幼拜在巫山老怪门下学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父王。”李从猛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每说一字,帐内温度便似降了一分。
李青盯着儿子,一字一顿道:“快去请你师父出山。”
李从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父王想要用阵法取胜?”
“不错!”李青狞笑着拔出腰间佩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本王要请你师父下山助阵,要在困龙山摆下奇门大阵,让杨家将尝尝比当年天门阵更厉害的滋味!”
“父王高明!”
“那你还不快去请你师父下山?”
“孩儿遵命!”李从猛深深一揖,黑袍无风自动。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机关信鸽,轻轻一拧,那信鸽便展翅飞向巫山方向。
三日后,巫山绝顶。
此处终年云雾缭绕,山顶有座通体漆黑的石殿,殿前立着七十二根玉柱幡杆,每根幡杆顶上都悬浮着一盏琉璃灯。
夜风轻拂,灯芯摇曳,映出点点星辉,宛如天河垂落。殿内,一位白发如霜、面容却似朝霞般明净的老者端坐在莲台之上。
莲台四周水雾氤氲,隐约可见灵光流转,时而化作飞鹤,时而凝为游鱼。
老者身披身披麻衣,十指指甲足有三寸长,泛着幽蓝光泽。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名动天下的巫山老怪!传说他已参透天地玄机,最擅奇门八卦和推演天机之术。
“师父。”李从猛恭敬立于莲台之下,双手奉上南唐国书。
老怪眼皮未抬,枯爪般的右手凌空一抓,那国书便自行展开。
他眸光一凝,绢帛上的文字竟化作流光没入眉心:“你父王倒是舍得,竟愿以三千里山河灵气为契。”
李从猛深深一揖:“宋军压境,父王已无退路。他老人家知道您通奇门八卦和布阵之道,所以,让我亲自上山,诚意相邀请,好让杨家将有来无回。求师父看在弟子的份上……”
“罢了。”老怪突然怪笑,笑声如夜枭啼鸣。他广袖一挥,莲台四周骤然亮起七十二盏星灯,每盏灯芯皆是一缕月华所凝,“正好试试为师新创的‘龙门七十二连环机关阵’。”
他说着,转身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此阵以天地阴阳为基,暗合五行八卦,共七十二种变化。每阵皆由机关驱动,环环相扣,世间应无人能破。”
李从猛看得眼花缭乱:“师父,此阵真有如此威力?”
“哈哈哈!”巫山老怪大笑,“世人都知道墨家机关术,却不知我巫山门机关同样精奇,此阵乃是老夫穷尽一生心血才参悟而成。此阵一旦布成,可借天地之势,引自然之力,绝非人力可破!”
“那太好了!”
“你回到南唐,记得告诉你父王,七日后,‘龙门七十二连环机关大阵’可成。我先去也!”
老怪话音方落,莲台四周的灵雾骤然翻涌,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化作狰狞龙形,直扑困龙山方向而去。
七日后,困龙山下阴云密布,狂风卷着枯叶盘旋而上,仿佛整座山都被一层无形的煞气笼罩。
宋军大营内,穆桂英元帅立于瞭望台上,手中八荒破阵刀微微震颤,刀身泛起幽幽青光,似在预警。
“不对劲。怀玉,快用你的天眼看看,山顶那座石台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山顶那座凭空出现的黑色石台。
杨怀玉跃上高台,双目微闭,眉心骤然裂开一道金纹——天眼开启!金光如电,直射山顶。可下一秒,他猛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元帅……那石台会吞噬天眼神光!”
“我只看到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诡异的符文,四周环绕七十二根青铜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盏幽蓝的琉璃灯,灯芯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缕缕扭曲的黑雾。”
“我还看到,柱下似有机关牵动,我刚想看得仔细一些,便感觉整个人差点透不过气来……”
“竟有这样的怪事?”穆桂英话音未落,山顶黑雾骤然翻涌,七十二盏琉璃灯同时亮起,刹那间天地变色!
巫山老怪摆下的怪阵到底有多厉害?杨家将们,谁能知道其中的玄机?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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