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5年9月,准噶尔汗国爆发大面积天花流行病,50岁的噶尔丹策零也不幸染上天花,后医治无效而病逝。噶尔丹策零的次子策旺那木札勒继承珲台吉的大位。
策旺那木札勒在位五年期间不谙政事,无所作为,对部属臣民极尽暴虐之能事,辅佐他治理国政的姐姐乌兰巴雅尔和姐夫赛因博勒克都被囚禁起来。
这个多疑的暴君激起了臣下的强烈不满,1750年初,宰桑衮布、厄尔锥音等人意图生擒策旺那木札勒,拥立噶尔丹策零的庶出长子喇嘛达尔扎。
小策零敦多布的儿子达什达瓦将宰桑衮布等人的密谋报告给了策旺那木札勒。怒不可遏的策旺那木札勒首先发难,将厄尔锥音拘捕,却不料衮布等人率兵夺回厄尔锥音,还将策旺那木札勒和达什达瓦生擒。之后,衮布等人拥立喇嘛达尔扎为珲台吉。
喇嘛达尔扎继位之初,本来有志恢复其父噶尔丹策零时代准噶尔的鼎盛局面,但很快,他就把清除政敌当成自己政治活动的主要目标。他杀死了已经沦为阶下囚的策旺那木礼勒和达什达瓦,将达什达瓦的部众分给自己的支持者们。
准噶尔政权
1750年9月,达什达瓦的旧部宰桑萨喇尔不甘沦为刀俎鱼肉,遂率领四百多人东投清朝。与此同时,大策零敦多布的儿子达瓦齐、和硕特台吉班珠尔、杜尔伯特台吉车凌、辉特台吉阿睦尔撒纳等人,密谋拥立噶尔丹策零的幼子策旺达什。
结果事情败露,策旺达什被喇嘛达尔扎杀死。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等兵败逃往哈萨克中玉兹处,寻求政治避难。但阿布赉汗迫于喇嘛达尔扎的兵威,不敢收留这两条丧家之犬,决定把他们抓了献给喇嘛达尔扎。
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在一番商量后决定铤而走险,率残部偷偷潜回塔尔巴哈台候机东山再起。1752年11月中旬,达瓦齐采纳阿睦尔撒纳的建议,率领1500名精骑直扑伊犁;11月27日,达瓦齐攻克伊犁,杀死喇嘛达尔扎。在阿睦尔撒纳等人的拥立下,达瓦齐登上准噶尔珲台吉的宝座。
在这之后,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这两人的政治同盟也开始出现裂痕。1753年10月,阿睦尔撒纳意图占据伊犁以北到阿尔泰山地区的广阔牧场,和达瓦齐平分准噶尔汗国,遭到达瓦齐的拒绝。
不久之后,达瓦齐杀死了曾经反对自己的阿睦尔撒纳的岳父达什,这一事件成为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最终走向决裂的标志。
1753年11月,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兵戎相见,刚稳定没多久的准噶尔汗国又陷入战乱。杜尔伯特车凌、车凌乌巴什和车凌蒙克等不堪兵祸,遂率五千户部众投附清朝。
1754年6月,达瓦齐以三万多人的兵力夺取塔尔巴哈台,击败阿睦尔撒纳。走投无路的阿睦尔撒纳与和硕特台吉班珠尔等人,也带着四千户、两万多部众迁往清朝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境寻求庇护。
被清廷俘获后受封的达瓦齐
在噶尔丹策零死后不到十年,准噶尔汗国就走马观花一样三换珲台吉。策旺阿拉布坦以来励精图治造就的中亚强权,被这些专注于内耗的不肖子孙们搞得分崩离析。
西部的哈萨克三玉兹不再尊奉准噶尔珲台吉的号令,南方的天山南路各回部城邦逐渐被伊斯兰教派势力的和卓家族所控制。
与准噶尔汗国内讧不止形成对比的是,东方的清朝国势依然在不断上升。乾隆皇帝没有他祖父康熙皇帝的才略,也没有他父亲雍正皇帝的勤勉,但凭借父祖打下来的坚实基础,具有一定政治领导能力的乾隆皇帝还是可以带领他的帝国走向极盛。
在噶尔丹策零死后的第二年,1746年年底,清朝四川省大、小金川地区的藏族土司莎罗奔叛乱。清军在历时两年的作战中数易主帅,却依旧屡屡被金川军挫败。
无奈的乾隆皇帝重新启用早在1737年就被释放并贬为庶人的傅尔丹和岳钟琪,两位赋闲多年的老将重回战场领兵平叛。
1749年,金川土司军终于不堪长期作战的消耗,莎罗奔主动求和息战。清朝虽然赢得了面子上的胜利,但是却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
故此,对准噶尔汗国内乱看在眼里的乾隆皇帝,始终没有精力去研究出兵攻击准噶尔的可行性。清朝方面基本遵守了1739年订下的清准和议,只是对前来投奔的准噶尔汗国难民予以抚慰赈济,收买人心。
乾隆
直到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撕破了脸,打得不可开交之时,犹豫已久的乾隆皇帝才下定决心:采用武力彻底摧毁准噶尔汗国。
阿睦尔撒纳归降后,也几次上书乾隆皇帝建议清朝出兵,还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愿意充当前锋。1754年12月,乾隆皇帝最终决定于1755年春季即对准噶尔用兵。
参与军事行动的清军作战序列包括京师及其余各地驻防八旗13200人,黑龙江索伦八旗8000人,宣府、大同、陕甘绿营11000人,内、外蒙古兵17800人,共计动用兵力5万人。
此外,屯驻瓜州20年之久的吐鲁番回部头目额敏和卓,因熟悉天山南路回部的情况,也奉命率领300名吐鲁番回众加入远征军队伍中。
1755年二月,清军沿袭以往对准噶尔用兵的惯例,将5万野战兵团分作西、北两路军,每路2.5万人,分别从巴里坤和乌里雅苏台出发,向准噶尔汗国推进。
清准及周边形势图
西路军以定西将军永常为帅,北路军以定北将军班第为帅。阿睦尔撒纳和萨喇尔分别被委任为定边左副将军和定边右副将军,随同大军行动,其中阿睦尔撒纳负责协助班第指挥北路军。
已经厌恶战乱的准噶尔官民不愿意给达瓦齐卖命,争相率众归附清军。四月,清军西、北两路大军挺进到博尔塔拉会师。五月,清军兵不血刃占领伊犁,在准噶尔躲藏30年的罗布藏丹津也被清军俘获。
众叛亲离的达瓦齐在伊犁以西90公里处的格登山(今新疆昭苏县境内),好不容易拼凑起近万士卒,凭险顽抗。5月14日,清军进抵格登山将达瓦齐所部团团围住。
清军中有一位名叫阿玉锡的四品翼长,原是准噶尔汗国的低级官员,后来因为犯罪而被判断臂的刑罚。不甘坐以待毙的阿玉锡越狱逃跑,于1733年跑到乌里雅苏台向清朝投诚。
乾隆皇帝从萨喇尔口中听说阿玉锡有唐朝尉迟恭的风范,可以空手夺人枪矛,当即亲自召见阿玉锡,擢升他为侍卫,出兵准噶尔时又派遣他到军前效力。
萨喇尔
1755年5月14日夜,阿玉锡奉定边左副将军阿睦尔撒纳之命,和同在清军中效力的准噶尔人巴图济尔噶勒、察哈什率领22名官兵,潜入达瓦齐在格登山的营寨刺探军情。
但欲建奇功的阿玉锡却没有完全遵照阿睦尔撒纳的指示行事,他与一行兵丁身穿准噶尔军的衣甲,借夜色掩护向格登山前进。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伪装者携带的武器,除了弓箭刀矛等冷兵器,每人还背着一杆尺寸较短的火绳枪。
尽管屡次和准噶尔军作战,清军往往可以凭借火炮威力大、数量多,在火力上占据优势,但准噶尔军性能相对优异的单兵火器也不可能不引起清朝方面的关注。
1717—1720年清朝与准噶尔争夺西藏期间,准噶尔人将“赞巴拉克”轻型火炮缩小口径改良成“杂不喇大鸟枪”(别称“赞巴拉特鸟枪”),并用于战场。
这种有效射程大于清军鸟枪的火器很快引起清军将帅的关注,抚远大将军王胤祯特意仿造了300杆“杂不喇大鸟枪”留贮甘州武库备用。
1731年,清军在和通泊之战惨败后,雍正皇帝为了让清军在战备上取得对准噶尔军的全面优势,下旨在北京和西安两地大规模仿制准噶尔军的火绳枪。
1748年,乾隆皇帝谕令内务府造办处:“赞巴拉特鸟枪、箭俱是有用之物,理当多造些备用。”阿玉锡和他的部下们背上的火绳枪,就是内务府仿制的“杂不喇鸟枪”。
阿玉锡等25名清军大闹达瓦齐军营
阿玉锡充分利用自己是准噶尔人的优势,骗过了达瓦齐设在外围的岗哨。等到接近达瓦齐大营时,阿玉锡一声令下,这25名清军随即在达瓦齐的军营中左冲右突,搅得天翻地覆,格登山下的清军亦强攻上山。
至1755年5月15日黎明时分,4000名准噶尔人向清军投诚,达瓦齐仅率2000余败兵向天山南路出逃。6月8日,达瓦齐在逃到天山南路乌什城时,被该城城主霍集斯俘获,随即献给清军。
准噶尔珲台吉被执,天山南路的回部各城邦也纷纷宣布效忠清朝。这样,从清军出兵到达瓦齐被俘,不过经历了4个月的时间,曾经让清朝康熙、雍正两代皇帝头疼不已的准噶尔汗国,现在竟如此不堪一击。
捷报频频传到北京,奇袭格登山的头号功臣阿玉锡获得了乾隆皇帝为他御作打油诗的殊荣,著名外籍画家郎世宁也把这位准噶尔人出身的清军军官横槊荡寇的身影永远留在了油画里。
阿玉锡
欢喜不已的乾隆皇帝以为自己真的建立了父祖也无法企及的一统西域之武功,却没想到麻烦事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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