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南唐被杨家将逼入绝境,丞相冯延龄劝李青求和,李青不甘心,派二太子李从猛到巫山请了巫山老怪下山布下一座奇阵。

奇阵太强、太怪!

穆桂英让杨怀玉用天眼观阵,杨怀玉开启天眼一看,只见困龙山顶,一片诡异!上空阴云密布,沉甸甸地悬在山顶,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一般。

那座凭空出现的黑色石台,如同远古巨兽蛰伏的獠牙,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环绕石台的七十二根青铜柱,此刻正闪耀着越来越妖异的幽蓝光芒。柱顶悬浮的琉璃灯盏内,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雾盘旋缭绕,像是汲取了天地间所有的不祥,缓缓溢出灯盏,丝丝缕缕地垂落,与山间弥漫的雾气交织融合。

那雾气触及之处,草木瞬间萎黄凋零,发出细微而刺鼻的焦糊气味。

杨怀玉眼光看向石台中心,试图洞穿那翻滚的黑暗迷雾。然而,金光刚触及琉璃灯光罩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七十二盏灯芯的黑雾骤然沸腾,如同被激怒的墨色深渊活了过来!石台上繁复的符文猛然亮起猩红血光,仿佛无数狰狞眼球同时睁开。

杨怀玉的天眼神光非但未能穿透迷雾,反而像被一张无形的巨口猛地咬住!一股凶戾冰冷至极的力量顺着金色光束逆冲而下!

“噗——!”

杨怀玉如遭万钧重锤,身体不由自主地猛退三步,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强行压抑,但闷哼仍从喉间挤出,一缕刺目的鲜红顺着嘴角蜿蜒淌下,滴落在冰冷的木板上:

“元帅……那石台会吞噬天眼神光!”
“我只看到石台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诡异的符文,四周环绕七十二根青铜柱,每根柱顶都悬浮着一盏幽蓝的琉璃灯,灯芯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缕缕扭曲的黑雾。”
“我还看到,柱下似有机关牵动,我刚想看得仔细一些,便感觉整个人差点透不过气来……”
“竟有这样的怪事?”
穆桂英话音未落,山顶黑雾骤然翻涌,七十二盏琉璃灯同时亮起,刹那间天地变色!

穆桂英见此,知道一定是有高人在山上布下了怪阵。她是黎山圣母的高徒,除了不凡的武艺,阵法更是她所擅长的,然而,她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怪阵”。

她知道阵法的厉害,她的师姐刘金定就是在破老头陀摆下的“阴魂阵”时,被老头陀用三块金砖打死的。因此,她见强大如爱孙杨怀玉这样的绝顶高手也遭此阵反噬,当下不敢大意,连忙道:“快玉,你先回营!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和你父亲文广,千万记得不可轻敌,最好派人到骊山去请我的仙师黎山圣母……

话未说完,她周身气势已如山洪爆发,斑白的鬓发在烈风中狂舞。她双腿一夹马腹,坐下桃花胭脂驹“唏律律”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闪电赤影,朝着山顶石台义无反顾地狂飙而去!

“奶奶!不可!”嘴角染血的杨怀玉担心祖母的安危,赶紧嘶声欲阻。

然而,穆桂英早已存了以身为刃、誓破邪阵之志!

穆桂英喋血困龙山

快!再快!更快一些!!!

穆桂英一路连催战马,那桃花胭脂驹是她师父黎山圣母送给她的,乃是万中无一的宝马。只见它四啼撒开,快得像一道闪电!

八荒破阵刀也是黎山圣母送给她的,此时,宝刀在老帅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世锋芒——刀身青芒暴涨,几乎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光龙,发出震人心魄的龙吟之声!

刀锋所过之处,那些诡异的垂落黑雾如遇克星,竟被撕裂、灼烧,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短暂地让开一线通路。

须臾之间,一人一马已如踏虹般冲至困龙山顶,距离那妖异的石台仅剩十数丈距离!

“妖人邪阵,也敢阻我浩然之气!”穆桂英眼中血丝崩现,吐气开声,声如雷霆炸响山巅!她全身筋骨齐鸣,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

八荒破阵刀,给我——破!!!

这倾注了杨家老帅一生心力、融汇了她毕生武道感悟的最强一刀,裹挟着开山裂海之势,悍然劈向那黑石台前的柱子!

只见一道银色的刀罡突然撕裂长空,将周遭翻腾的黑雾狠狠排开,直斩而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又似巨钟悲鸣,猛然间响彻整座困龙山!无形的恐怖涟漪以石台为中心,轰然炸开!

然而,预想中的石屑纷飞并未出现。

穆桂英那斩破天门阵的无敌刀锋,竟被一道突兀浮现的、无形无质却又坚固到令人绝望的透明屏障死死挡住!

那屏障表面流转着星辰般诡异的银色符文,更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狠狠撞回刀身!

咔嚓!咔嚓嚓——!

令人恐怖的金铁撕裂声密集响起!

穆桂英双臂战甲瞬息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继而寸寸爆碎!鲜血混合着甲片碎片飚射而出!

她如遭重击,整个人连人带马被那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狠狠抛飞!

那曾名震天下的八荒破阵刀,叮叮当当,仿佛在发出哀鸣一般,眨眼功夫,刀身之上赫然浮现出数道“狰狞”的裂痕!

“噗——!”

人尚在半空,穆桂英便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滚烫的心头逆血狂喷而出,在半空洒下触目惊心的血雨。胯下战马惨嘶连连,翻滚着向山下摔去。

“奶奶!”

刚追上来的杨怀玉目眦欲裂,顾不得自身刚被怪阵反噬,一拍马背,从玉麒麟上一跃而起!

他将全身内力狂催至极限,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于电光火石间接住了眼看就要砸落乱石堆中的祖母。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将脚下山岩踏得粉碎!

他怀中,穆桂英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嘴边溢出许多鲜血,胸前甲胄凹陷,她那凝聚毕生信念的一刀,被强行打断反噬,已然遭受到了致命的重创。

“哈哈哈!你们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此乃‘老仙’(老怪爱自称老仙)邀请天一真人、八卦道长和饕餮老祖所布的大阵!凭尔等凡铁钝兵,岂能伤其分毫?!” 一阵刺耳的怪笑从石台后方传来,正是巫山老怪!

他枯瘦的身影出现在石台边缘,那双幽蓝爪甲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寒意:“你们是杨家将?哼,亏我徒弟说得你们那么厉害,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便已是老夫的瓮中之鳖呀?也好,正好拿你们来血祭我的宝阵——给我困住他们!”

巫山老怪一声令下,整个龙门七十二连环机关阵被彻底激活!

呜——呜——呜——

整座困龙山响起如同巨兽苏醒的沉闷机括轰鸣!

只见以石台为中心,七十二条纵横交错、闪烁着幽蓝光流的沟壑如同活过来的巨蛇,在坚硬的山岩上高速蔓延,瞬间构成一张遮天蔽地、复杂诡异的能量网络!

能量网络的节点,正是那七十二根青铜巨柱!

青铜巨柱之间,无数肉眼可见的尖锐风刃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周遭凝聚,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地面剧烈颤抖,原本坚实的地方突然塌陷,喷涌出炽热如岩浆的烈焰!

而更多的裂缝则喷吐出蚀骨销魂的惨绿毒烟,所过之处岩石滋滋作响,冒出绿黄相间的浓烟!

更有肉眼难辨的锋锐丝线如同无数死神的收割镰刀,在幽蓝光流中若隐若现地交织闪动!

整个空间瞬间化作吞噬生命的绝域陷阱!

就在这时,二路元帅杨文广在得知母帅以身犯险之后,刚好带着二弟杨文举、三弟杨文孝他们来到。

“快结圆阵!护住大元帅!”

杨文广见母亲重伤倒在杨怀玉的怪中,顿时悲愤交加,他发出的爆喝声甚至压过了怪阵中不断传出的鬼哭狼啸!

杨家子弟兵训练有素,一听杨文广下令,瞬间收缩,以重伤的穆桂英为中心,里外三层迅速结成了一个圆阵。

他们兵刃齐出,刀光剑影交织成密集的防御网,拼命格挡着无处不在的致命风刃。巨大的盾牌重重砸入地面,堪堪挡住喷涌的地火。

“啊——!”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即便结阵防守,外围的将士依旧未能挡住所有的杀机。有的人被诡异的风刃拦腰斩断,有的人被猝不及防的地火吞没,有的人吸入了蔓延的毒烟,皮肤瞬间焦黑溃烂,惨叫着倒下。

杨怀玉抱着祖母穆桂英,身处在圆阵最中心,只觉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阴冷力量正顺着石台方向不断侵蚀而来,试图冻结他的意志,吞噬穆桂英的最后一线生机!

更为可怕的是,石台上方,那七十二盏琉璃灯似乎亮了一分,其中盘踞的黑雾更加凝实,隐隐化作一张扭曲模糊的巨大骷髅鬼面,对着阵中众人发出无声的咆哮!

“给我破!” 杨文孝须发戟张,双目血红!亲儿子赵宝童未来得及与他相认,便天人永隔,如今老母又因这怪阵遭此重创,凶性彻底被激发!

他不顾一切挥动夺自没藏讹庞的丈八蛇矛,汇聚全身残余力量,狂吼着刺向最近的一根青铜柱!

当——火星暴溅!

蛇矛锋利的矛尖刺中青铜柱,发出刺耳至极的摩擦声!然而,那刻满符文的铜柱只是幽蓝光芒流转略微加速,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

一股更加强大的反震力量狂涌而回,震得杨文孝双臂发麻,蛇矛几乎脱手!

他口中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下!

没用的……三叔!” 杨怀玉痛苦地喊道,死死抱着怀中冰冷下去的穆桂英身体,额头金纹黯淡欲灭。

他刚才强行催运天眼,又硬接反噬之力,脏腑早已受创严重,此刻更清晰地感知到整个大阵的能量如同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循环,外力冲击一处,瞬间就被流转的阵力层层化解分散到整个山体,根本无从破解!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攫住每个人的心脏。

圆阵在恐怖机关的绞杀下不断缩小,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地上的鲜血很快汇聚成“溪流”,沿着刻满阵纹的石沟流动,竟隐隐被那黑石阵台吸收!

那骷髅鬼面的虚影在吸食了血气后,竟似乎又凝实了几分,空洞的眼窝竟似流露出贪婪之意!

山巅石台上,巫山老怪桀桀怪笑,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好!好精纯的战场血气!好炽烈的杨家将魂!正好为天一真人温养由他镇守的‘幽煞连环阵核’!来,再加把火!让老仙看看,他们还能挣扎多久!”

就在这杨家将困顿绝境、死伤枕藉的刹那!

隆淑贞、杨五郎、武凤仙、陈玉霞和罗三娘去而复返

“疾!” 一声清越的娇叱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陡然从山谷密林中炸响!

“咻!咻!咻!咻!咻!咻!咻!”

七道刺目的火线拖着长长的尾焰,快如惊雷,朝着东侧山脊上七根特定的青铜阵柱狂飙而去!竟是对阵法走向早有预判!

众人惊愕望去,竟是先前不知所踪的隆淑贞!她不知何时竟攀至一处峭壁之上,手中端着一张造型古朴奇异的青铜长弩,弩身同样刻满了精细的符文。

在她身旁,七只巴掌大小、通体燃着火焰的奇异木鸢正振翅疾飞,其速度比军中强弩快上数倍不止!

每一只木鸢,都精准地锁定了东侧阵柱灯盏下方的特定枢纽位置!

那正是杨怀玉天眼窥视时,察觉阵力流转的一处略显滞涩薄弱之处!

“哼!雕虫小技!”

石台上的巫山老怪冷哼一声,脸上却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竟有人能看穿他阵法的气门。他枯爪如电般捏了个诡异印诀,朝着东侧虚空一点!

嗡——!

七根青铜柱上符光大盛!流转的幽蓝光流如同活水般涌动,瞬间在东侧阵区构筑成数层肉眼可见的蓝色光膜屏障!

七只火鸢如流星坠地,狠狠撞上那临时升起的蓝色光障!

轰!轰!轰!轰!轰!轰!轰——连珠般的剧烈爆炸撼动整个山岳!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擂鼓!炽热的火焰与诡异的幽蓝光芒疯狂纠缠撕扯!烈焰翻腾如怒海狂涛,瞬间将那一小片区域化作一片金红火海!

火焰肆虐中,那看似坚固的光障剧烈地扭曲、变形、最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喀拉拉啦!如同琉璃破碎的声音传来,有三处光障竟真的被生生炸穿!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庞大的“龙门七十二连环机关阵”猛地一滞!

那些漫天乱舞的风刃骤然消散大半!喷涌的地火毒烟也势头一弱!甚至那些索命的丝线,也有瞬间的错乱消失!

然而,巫山老怪脸上却并无怒意,反而咧开一个极度残忍的笑容:“蠢材!此乃饕餮老祖所布的‘生灭轮转’之枢!你破开的,是释放地狱的大门!”言毕,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只听“呜——嘎啦啦啦啦”之声响个不停,仿佛真的打开了地狱的阀门,那三根被炸得光芒黯淡、柱体崩裂的青铜柱下,地面如同被煮开的沸水般疯狂翻滚、破裂!

无数沾满湿冷泥泞、冰冷坚硬的青铜手臂骤然从地下探出!紧接着,一具具形态狰狞、似人非人的青铜傀儡,如同地狱归来的魔兵,带着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接二连三地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头颅!眼睛竟然长在脖子靠锁骨的地方!颈项之上则是旋转如花的锋利刀轮!关节部位伸出淬毒的刃刺!胸口镶嵌着闪着红光的诡异晶石!

一具,两具,三具……足足有数百具之多!

这些青铜魔兵刚一出土,胸口的红光晶石便剧烈闪烁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锁定了场中所有活人的气息!

它们关节处发出刺耳的“咔咔”转动声,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被压缩到极致的杨家圆阵发起了毁灭性的冲击!

无数旋转刀轮撕裂空气,无数淬毒利爪当头抓下!

真正的绝杀陷阱,在此刻才显现獠牙!

“顶住!!” 杨文广、杨文举、杨文孝三兄弟双目血红,发出泣血的狂吼!

残余的杨家精锐与宋军将士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圆盾顶起,长矛如林般刺出!钢铁的碰撞声、刃轮切割肉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曲残酷的地狱交响!

然而,这些傀儡悍不畏死,数量庞大,关节诡异灵活,旋转的刀轮更是削铁如泥!

宋军的普通刀剑砍在其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圆阵如同被投入磨盘的豆子,在铜铁碰撞的火花与血肉横飞中飞速缩减!

杨怀玉抱着穆桂英置身风暴中心,感受到怀里老帅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看着叔伯兄弟在铜魔的冲击下浴血苦战,一个个倒下,他想冲过去将敌人一一摔碎,可刚催动内力,丹田便如被万针攒刺!

他自从吃了太白金星给他捎来的蟠桃之后,早已百毒不侵。但巫山老怪和天一真人、八卦道长以及饕餮老祖所布怪阵中,通过天眼反噬给他的“怪毒”不知为何物,在他强行催动内力救下奶奶穆桂英后,全身仿佛有毒蛇乱窜,一用力,眼前就骤然发黑,耳畔嗡鸣不止,全身仿佛被针扎一般,完全使不出多余之力。

他怀中穆桂英的气息更是微弱如游丝,冰冷铠甲下渗出的鲜血染透了他的战袍。

“呃啊!”杨怀玉单膝砸地,三尖两刃刀深深插入岩缝才勉强撑住身体。喉间腥甜翻涌,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涌到嘴边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三叔杨文孝被三具青铜傀儡围住,蛇矛枪刺在傀儡胸口只迸出几点火星,反被傀儡的刀轮划开肋下铠甲;父亲杨文广的亮银枪刺穿一具傀儡关节,却被另一具的淬毒利爪撕开肩甲;二叔杨文举更是被一群傀儡逼到岩壁死角,方天画戟格挡着暴雨般的刃轮,脚下已汇成血洼!

“怀玉哥!”一声清越凤鸣撕裂战场喧嚣。东侧峭壁之上,武凤仙红衣猎猎,手中量天尺骤然爆发出刺目星辉!

她纤指如蝶穿花,在尺身连点七下,尺端北斗七星次第亮起,“璇玑引路,破军北指——开!”

“嗡——!”

量天尺脱手飞出,化作七道流星,精准无比地撞入隆淑贞火鸢炸开的三处阵柱裂缝!

量天尺与残存的幽蓝阵力激烈碰撞,发出熔铁般的“嗤嗤”之声。

那三根摇摇欲坠的青铜柱猛地一颤,顶端琉璃灯“啪嚓”碎裂,盘旋的黑雾发出一声无声尖啸,骤然溃散!

整个大阵的流转瞬间凝滞一息!

“就是现在——”一声苍劲怒吼如霹雳炸响,“看我们的!”

西侧山道烟尘滚滚中,杨五郎一马当先,镔铁棍卷起狂飙,将拦路的青铜傀儡砸得零件翻飞!

他身后,陈玉霞九节钢鞭舞成一道银色风暴,鞭梢所过,傀儡关节处的淬毒刃刺应声而断;罗三娘双刀如剪,专削傀儡膝后传动机括,刀光过处,沉重的铜躯轰然跪倒!

“五伯祖!玉霞、凤仙、三娘!”杨怀玉心中高兴,眼中血光稍退,嘶声喊道。

“怀玉,你护住穆元帅,我们这就来救你!”

杨五郎人未至,声先到。他手中的镔铁棍一个“横扫千军”,将扑向杨怀玉的两具傀儡拦腰砸断!

陈玉霞则如穿花蝴蝶般闪至杨怀玉身侧,钢鞭一抖缠住一具偷袭的傀儡脖颈,发力一绞!

“咔嚓”一声,那旋转的刀轮头颅竟被硬生生拧下!

她看也不看溅到脸上的黑油,反手将一瓶丹药塞入杨怀玉手中:“快服下!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九转还魂丹’!”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药力瞬间化开,勉强压住翻腾的怪毒。杨怀玉精神一振,正欲起身,却听武凤仙急喝:“别动内力!你中的是天一老怪的‘八妖奇毒’,经脉已如蛛网!”她身影飘落,量天尺悬于杨怀玉头顶,洒下清冷月华,暂时隔绝了阵中侵蚀的煞气。

她目光扫过杨怀玉怀中面如金纸的穆桂英,秀眉紧蹙,迅速取出一枚冰晶般的银针,闪电般刺入穆桂英眉心!

“你做什么?!”陈玉霞钢鞭一紧,警惕地盯着武凤仙。

“封神针!锁住元帅最后一缕生机!”武凤仙语速飞快,指尖在银针尾端轻弹,针身嗡鸣,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此地煞气太重,须臾离不得此针!怀玉哥,你抱稳元帅,跟紧我!”

她话音未落,石台上巫山老怪已从惊怒中回神,枯爪结印,厉声尖啸:“想走?休想!‘万魔噬心’,起!”

他话音未落,七十二盏残灯黑雾狂涌,再次凝聚成巨大的骷髅鬼面,张口喷出滔天黑潮!黑潮所过之处,地面冻结,岩石腐朽,十几的宋军将士沾之即倒,血肉消融!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杨五郎等人击倒的青铜傀儡,胸口红光晶石在黑潮冲刷下竟再次亮起,断裂的肢体在黑雾中诡异地蠕动、拼接,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快带大帅走!”杨文孝浑身浴血,挥舞着卷刃的铜锤,如一头发狂的雄狮挡在黑潮最前方,“杨家儿郎!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残存的杨家亲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用身体筑起一道血肉城墙!

“走!”杨五郎目眦欲裂,镔铁棍横扫,砸开一条通路。

陈玉霞也用钢鞭开路,罗三娘则使双刀断后,武凤仙则一手持量天尺撑开微弱星辉光罩护住杨怀玉和穆桂英,一手不断弹出金铃,清脆的铃音竟能短暂震散逼近的黑雾。

他们的撤退之路,每一步都踏着血与火。

陈玉霞为格开射向武凤仙的一支毒箭,左臂被刀轮划开深可见骨的血槽;罗三娘双刀崩碎,抢过阵亡士兵的长枪继续厮杀;杨五郎虽然白发染血,但手脚利索,一条镔铁棍被他使得如臂指使!

眼看就要冲出阵门,前方地面突然裂开,三具胸口镶嵌着硕大血色晶石的巨型青铜魔将破土而出!

它们身高过丈,刀轮足有磨盘大小,散发的气息远超普通傀儡!

“是阵眼守护魔将!”武凤仙脸色煞白,“必须同时击碎其心口血晶!”

杨怀玉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祖母,又望向挡在最前、伤痕累累的叔伯、兄弟,一股决绝的戾气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啊——!”

他仰天狂啸,不顾武凤仙的惊呼,强行引动丹田残存的所有五气朝元之力,甚至不惜引动体内怪毒为燃料!额间金纹瞬间转为刺目的血红色!

“霸!之!开!山!”

三尖两刃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凝聚了他生命精气的血色刀罡,裹挟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悍然劈向居中那具魔将!

刀出,人颓。杨怀玉眼前彻底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怀玉!”武凤仙惊呼,量天尺光华一乱。

就在血色刀罡即将斩中魔将的刹那,一道银色鞭影后发先至!陈玉霞竟不顾自身,将九节钢鞭如标枪般掷出,精准无比地撞在左侧魔将血晶之上!同时,杨五郎镔铁棍脱手飞出,带着他毕生功力,如流星般砸中右侧魔将血晶!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颗血色晶石应声而碎!三具魔将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轰然倒塌!

血色刀罡余势未歇,狠狠劈在阵门边缘一根摇摇欲坠的青铜柱上!

“咔嚓——轰隆!”

巨柱断裂,半座阵门崩塌!弥漫的黑雾为之一清!

“走!”杨五郎一把接住软倒的杨怀玉,将他连同穆桂英一起甩到罗三娘抢来的战马上。武凤仙强忍经脉刺痛,再次催动量天尺,星辉勉强护住众人。

残存的数十人,如同血染的利箭,终于冲出了那片吞噬生命的绝域。

回望困龙山,黑雾翻涌,鬼哭隐隐。来时浩浩荡荡的杨家精锐,如今只余下这寥寥数十骑,人人带伤,马匹喘息如雷。

杨怀玉伏在马背上,昏迷中仍死死抱着祖母穆桂英,腕间那枚鸾凤金铃沾满血污,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巨大的愤怒与无边的绝望几乎将他理智吞噬!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杨宗保梦授机宜

就在这时,陷入深度昏迷的穆桂英,神魂却在生死边缘飘向了另一方天地。

冰冷的黑暗吞噬了感知,无边无际。

在这绝对的虚无深处,却有点点熟悉的星光悄然凝聚。

那是北斗七星!

七颗星辰越来越亮,熟悉的光芒最终凝聚成一个伟岸身影。金甲残破,银枪带血,眉宇间是刻骨的坚毅与温柔。

“宗保!” 穆桂英残存的意识在虚无中震颤。

那正是她魂牵梦绕二十多载的亡夫——杨宗保

“桂英!”熟悉的呼唤跨越生死界限。

杨宗保的星光虚影朝她伸出手,目光穿透无尽黑暗,投向现实那盘踞在山顶的恐怖黑石阵台与翻腾的骷髅黑雾。

他的脸上充满了极度的痛恨,仿佛那邪阵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手中银枪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志,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锋锐星光!

“破军在北!斩!!!”杨宗保的残魂发出一声震动星海的呐喊!

他不再看穆桂英,目光死死锁住那黑石阵台骷髅鬼面巨口的位置!全身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汇入手中星光长枪!

他猛地踏前一步,整个北斗七星阵的力量似乎都加持于身!

人枪合一!身化流星!

咻!

那道融合了杨家将不屈战魂与破军星煞的枪形星芒,璀璨夺目,带着贯穿九幽的决绝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入那骷髅鬼面咆哮张开的口中——

穆桂英见丈夫手中长枪正对着下方黑石阵台上最核心的一个凹槽枢纽,不由梦呓出声:“原来破绽在天枢正位!”

这声音将杨怀玉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他刚好听到“天枢正位”几个字,脑海一动,瞬间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天眼之力在阵法紊乱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契机:“三叔,这怪阵天枢不稳!破绽就在石台的天枢核心正位!”

“好,我这就去破了它!”

杨文孝绝命破阵眼

杨文孝一听,精神顿时大振,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将全身之力凝聚在手中的丈八蛇矛之中,对着阵台的天枢正位砸去。

石台之上。

巫山老怪正志得意满地欣赏着下方屠戮的画卷,他眼中蓝光幽幽,仿佛已看到杨家将全军覆没,大阵圆满汲取这些强者的魂力后变得更加强大。

突然!听到一声:“给我——破!!!”

几乎同时,一股仿佛源自冥冥虚空、带着亘古星辰(杨文孝耳后有红色的“将星痣”,据说乃是将星下凡)威严与杨家百战兵魂最惨烈不屈意志的无形冲击,悍然降临!

“尔敢!!!” 巫山老怪只觉头皮发麻,再也无法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有何不敢?”

杨文孝怒吼的同时,手中蛇矛枪那凌厉无匹的枪势已经锁定了老怪立足的根基!

“哎呀呀——”

巫山老怪气得怪叫出声,枯爪上的蓝芒越发刺眼。他双手互相交融,闪电般完成了结印,然后用力拍向那道如闪电一般砸来的枪影!

几乎就在同时,从他袖中甩出三道黑色小幡,迎风便涨,想要护住石台的天枢核心!

然而,他出手够快,杨文孝手中的丈八蛇矛枪更快!

那是杨文孝怀着丧子的仇恨,守护老母家人的执着!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用尽出全身所有的力量,化作一股焚烧自我的洪流,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长枪!这一次,完全超越了他自身极限的速度!

只听“咔嚓”一下,如同琉璃玉盏猝然炸裂!

黑石阵台核心位置——那对应于骷髅巨口的枢纽位置——瞬间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纯白光芒!!!

大阵核心的符文如同投入烈火中的坚冰,发出濒死的尖啸,寸寸崩碎!

整座七十二连环大阵猛烈震颤!

七十二根青铜柱顶端的琉璃灯盏,同时发出一阵急促闪烁的杂光!流转的幽蓝光流“网络”瞬间变得紊乱不堪,甚至多处出现断裂!

噗——!

阵台之上,正全力对杨文孝实施拦截的巫山老怪顿时如遭雷亟!他那枯槁干瘪的身躯猛地一晃,一直稳操胜券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极度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一口蕴含幽蓝光泽的诡异逆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这人竟能识破我的阵眼?!不可能!!!”他嘶声尖叫,带着无法理解的惊悸。

那流转于山体上的致命“能量网络”失去了中枢,如同被抽掉了筋骨,瞬间消散于无形!

那些前一刻还狂暴肆虐的青铜傀儡,如同被切断了所有的丝线,哐当、哐当、哐当……接二连三地僵硬在原地,眼窝与胸口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真正的铜铁死物。

奇阵的阵法之力陡然暴跌!

不一会,风,停了。火,消了!毒烟散入山野,就连巫山老怪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满地狼藉的尸体、碎裂的青铜、以及那巨大的石台废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搏杀。

烟尘弥漫的废墟边缘,杨文孝单膝跪地,那杆丈八蛇矛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烂不堪,如同一个从血海中捞出的破布娃娃,身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他微微侧头,看向杨怀玉怀中的穆桂英。老帅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却终究没能完成。

他用那双饱含了太多仇恨、痛苦、守护与不甘的眼睛,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杨怀玉怀中祖母那恢复些微生机的脸,又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更远的某个有儿子宝童在的地方。

“宝童……爹……来了,你……你没……辱没……杨家,爹爹也没有……” 说到最后,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气音从他口中溢出,低得几近于无。

紧接着,他全身绷紧的最后一点力气彻底消失。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猛地跳动了一下,便彻底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