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位母亲,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留在孤儿院,却将情敌的儿子养大。这在如今看来可能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但战争年代的事情,就是这么曲折。

这中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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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母亲就是谭正伦她是在四川云阳乡下长大的,16岁嫁给彭咏悟。那时候彭咏悟还是个爱脸红的少年。她做饭,他就蹲在灶台前帮她烧火,柴火噼啪响里,他说:“正伦,等我读成书,让你和娃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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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孩子彭炳忠3岁的时候,彭咏悟离开了家。在重庆安顿下来之后,他就写信让娘俩赶紧过去。可家里还欠着地主三担谷子,谭正伦夜里抱着炳忠坐在油灯下,数着铜板算来算去,终究没敢动身。她给丈夫回信,字歪歪扭扭:“等还了债,等娃好了就去。”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到了1947年的时候,同村在重庆做帮工的人捎回来一个布包里面有封信,上面写的是:“咏悟在重庆……另成了家,有个娃。那女同志要出远门,托你照管。”

收到信以后,谭正伦捏着信纸在灶门前蹲着,她有些难过。这几年间,她替人纺线、纳鞋底,把两人的孩子炳忠养得虎头虎脑的,每天都盼着丈夫推门进来,叫她一声久违的“正伦”。可现在,他却成了别人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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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哄睡了孩子后,谭正伦坐在床边发呆,她想起同村人说那个女同志是个读过书的姑娘,在城里办报纸,说话脆生生的。“她要出远门”,这话里的意思,谭正伦懂。云阳乡下这几年遭兵灾,有不少女人都把娃塞给邻舍,自己跟着队伍走了,一去就没回头。

次日一早,她就把自己的纺车卖了,换了两张去重庆的船票。炳忠攥着她的衣角问:“娘,咱去找爹吗?”她摸了摸儿子冻得通红的鼻尖,没说话。

重庆城比云阳大得多,巷子更是多得数不清。谭正伦按着地址找到七星岗的一间矮屋,门被打开后,一个穿灰布旗袍的女人抱着娃站在屋里,眉眼清亮,就是颧骨太高,看着单薄。“是幺姐吧?”女人把娃递过来,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彭云,刚满一岁半。”

谭正伦接过娃,小家伙攥着她的衣襟咯咯笑,眉眼像极了彭咏梧。那女人眼圈红了:“我要去川东,带不了他。”她塞过来一个布包,里头是几件小衣裳,还有块银元。“幺姐,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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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谭正伦才知道,这女人就是江竹筠。那天她走得急,旗袍下摆沾着泥,谭正伦望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忽然就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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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两个孩子过日子,比谭正伦想的要难得多。炳忠9岁,正是能跑能闹的年纪,总问:“娘,为啥要带这个小不点?”彭云那时候才2、3岁,饿了就哭,夜里总蹬被子。她就租了间阁楼,白天去码头帮人缝补,晚上就着煤油灯给人纳鞋底,一双手在日子的磋磨下,越来越粗糙。

开春的时候,巷口贴满了通缉令,印着江竹筠的照片。有天夜里,炳忠突然喊:“娘,外面有脚步声!”谭正伦抱起彭云就往床底钻,炳忠拽着她的裤腿跟进来,阁楼的木板在头顶咯吱响,她一只手紧紧抱着彭云,另一手就捂住炳忠的嘴,听着外面的皮鞋声从巷头走到巷尾。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月,直到那天下午。谭正伦正在煤厂宿舍给人补工妆,突然有人拍门:“江姐被捕了!”她手里的针线“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抱起彭云就跑,炳忠跟在后面喊:“娘,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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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后窗跳出去时,摔在煤堆上,膝盖火辣辣地疼。彭云在怀里哭,她回头望了一眼,炳忠还站在窗台上,小手扒着窗框,眼泪汪汪的。那天夜里她躲在菜窖里,听着外面的狗叫声,心里疼得就像被刀割一样,她把亲生儿子落在了那里。

半夜摸回去时,炳忠缩在门后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谭正伦抱着儿子,眼泪把他的头发打湿了一片。那天晚上,她坐在煤堆上,看着两个熟睡的娃娃,想了整整一夜。第2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谭正伦牵着炳忠,抱着彭云,走到了孤儿院门口。

炳忠攥着她的手问:“娘,咱去哪?”她从怀里掏出块水果糖,是前几天帮人看孩子得的,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忠儿,”她蹲下来,把糖塞进儿子手里,“你在这儿住几天,娘办完事就来接你。”

炳忠把糖攥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娘,你不骗我?”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头发上还沾着煤屑,“娘啥时候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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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走的时候,她听见炳忠在后面喊:“娘!娘!”一声比一声凄切,还带着哭腔。彭云在怀里哼唧,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又回头望了望孤儿院的铁门,终究没敢停下脚步。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听见铁门“吱呀”一声,接着就是炳忠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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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解放的那天,谭正伦正在给彭云喂米汤,听见外面有人喊着“解放了!”她抱着彭云就往外跑,去孤儿院接了炳忠,看着瘦了一圈的儿子,谭正伦忍不住流下泪来。炳忠一看见她就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娘,你咋才来?”她把孩子搂在怀里,眼泪混着汗往下淌。

之后,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找了好几个月,从渣滓洞问到白公馆,最后在歌乐山的荒草里,一个老看守说:“江姐?早就牺牲了,尸首……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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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正伦抱着彭云一下就跪在地上,沉默了许久,她对着空山野岭说:“好妹妹,我把云儿带大。”

后来组织上给她安排工作,说可以去机关当干事,谭正伦却选了幼儿园保育员。“我没读过书,干不了那些精细活。”她笑着说,其实是想离彭云近点,这孩子刚上幼儿园,总哭着要娘。

每月发工资,她只领彭云的抚恤金,炳忠的那份坚决不要。“国家刚解放,到处都要用钱。”她把钱攒下来,给两个娃娃买书本,自己却总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她对两个孩子的要求十分严格,每天天不亮就把他们叫起来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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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夏天,彭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跑回家,红着脸喊:“娘,我考了全省第一!”谭正伦看着通知书上的“清华大学”,却摇了头:“去哈军工吧,国家现在缺搞国防的。”

彭云噘着嘴不乐意,炳忠劝他:“听娘的,娘心里有数。”后来彭云才知道,那年哈军工在四川只招两个名额,谭正伦托人跑了好几趟,才把志愿改过来。

炳忠也没让她失望,考上了四川大学物理系,毕业留校当老师,后来还成了教授。每次回家,总给她带些重庆的桃片糕,说:“娘,你最爱吃的。”她就笑着骂:“乱花钱,家里还有呢。”

1976年春,彭云从北京写信来,说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让她去北京带孙子。谭正伦高兴得一宿没睡,把自己那件蓝布褂子拆了,重新浆洗缝补,还去集市买了斤水果糖,用红纸包成小包包,说要给重孙子。

谁知道,就在这天晚上谭正伦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刚收拾好的行李旁去世的时候,她只有59岁。炳忠赶到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给重孙子准备的虎头鞋,针脚还没缝完。彭云从北京赶回来,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在灵前跪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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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炳忠商量,把娘葬回云阳老家,墓碑上刻着:“彭咏梧原配妻子,江姐遗孤抚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