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下旬,25万解放军完成对太原城的合围。阎锡山在此经营三十八年,利用罕山和汾河地形,建造纵深15公里的环形防线。城郊分布着5600多座碉堡,钢筋水泥工事和暗壕暗道相连,形成多层防御体系。蒋视察城防后,题写“固若金汤”四字。

这时的太原并非孤城,东北方的卧虎山控制着交通要道,和主城互相支援。卧虎山山势陡峭,坡度达60度,守军沿山修建120多个堡垒群,山前挖有三十米宽的防护壕。如果攻城部队攻打太原时,卧虎山可以炮火支援;若进攻卧虎山,又会遭到山上火力压制。为解除这个威胁,杨成武兵团199师师长李水清接到命令,带领部队封锁卧虎山通道。

李水清接到任务时有些不理解:擅长攻坚的199师,为何不参加主攻城区的战斗,反而被派来围山?但他还是很快想通关键:如果不完全封锁卧虎山,太原守军就能获得支援;强攻这座险山,伤亡代价难以承受,必须由李水清这样善打硬仗的将领扎紧包围圈。

李水清指挥的三个团像铁钳般卡住山路,望远镜里能看到敌军士兵在碉堡间走动。山前三十米深壕后面,布满层层铁丝网和雷区,大小碉堡火力相互配合。李水清安排战士日夜监视,同时派出侦察兵寻找防御薄弱点。

4月21日傍晚,12人侦察小组潜入敌方阵地。深夜时分,李水清正在指挥部等待时,战士突然冲进来报告:“抓到敌军师长!”原来小组拔除前沿碉堡时,正好遇到前来巡视的敌68师师长陈超和副官。被俘的陈超随后透露:守军认定解放军会先攻太原,加上迷信太原“固若金汤”的城防,68师官兵多在阵地喝酒赌钱,哨兵也不认真执勤。

此时李水清拳头砸在地图上:“战机来了!”趁着敌军师长被俘的消息还没传开,指挥系统实际已经瘫痪的战机。他马上召开干部会议,提议连夜突袭。军事干部们情绪高涨,作战参谋却担心:军部命令是先攻城后攻山,如果擅自行动要受军法处置!

在把情况汇报给军部后,军部电话里传来命令:“暂缓行动,等待兵团统一命令”油灯下,李水清沉默地看着众人。596团团长张振川猛地站起:“打!责任我们一起担!”199师的干部们纷纷响应。

凌晨两点,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李水清把指挥所向前推进,下达总攻命令:“全师出击!责任我来负!”突击队直插西区突破口,这里正是俘虏交代的防守薄弱处。

596团率先突入,守军还在睡梦中就丢失阵地。3营战士冲进指挥所时,电话正响着太原城防司令部的查岗电话。李水清登上刚占领的碉堡,望远镜里敌军光着膀子慌乱抢修工事。

天刚亮,兵团司令员杨成武来电:“需要支援吗?”李水清看着溃退的敌军回答:“中午前拿下山头!”冲锋号声中,595团扑向中心堡垒,597团猛攻东区高地。200师同时从侧面配合。上午八点,红旗插上主峰,第19军军长曹国忠躲在暗堡里写投降书,此时距离总攻开始仅五小时,俘虏守军两千余人。

卧虎山的失守引起连锁反应:双塔寺守军弃守阵地,城南防线出现缺口;黄家坟据点官兵集体投降。阎锡山得知自己的“第一要塞”丢失,当夜急电南京求援,却被告知机场已被炮火封锁。

199师的捷报传到军部后,李水清等来的不是处分而是嘉奖:“你们打掉了阎锡山的底气!”后来199师参加太原总攻时,敌军见到他们的红旗就丢武器:“卧虎山都丢了,还打什么!”

战士们清理战场时,李水清独自走进敌军指挥碉堡。桌上摊着没画完的布防图,半碗酒洒在电报机上。违抗军令的后果沉甸甸压在心头。电话突然响起,兵团司令员杨成武命令:“马上移交阵地,199师赶赴城南参加总攻!”

听到主攻太原的任务,阵地响起震天欢呼。几个老兵摸着缴获的机枪笑道:“早该咱们上!”只有师政委注意到,李水清把嘉奖电报仔细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总攻炮火映红天空时,199师已到达首义门。敌军在城头架设火焰喷射器,护城河前设置三道铁丝网。李水清命令595团爆破组抵近作业,战士王保柱拖着炸药包穿越弹坑,连续炸开两道路障。城墙缺口处,敌“铁血师”架起二十挺机枪,597团3营长张振川带队冲锋五次,最终带领三十多人突入瓮城。

巷战推进到绥靖公署附近,残敌据守由电影院改建的堡垒。李水清调来缴获的山炮直射,砖石飞溅中窗口伸出白旗。战士冲进地下室时,山西代主席梁化之已服毒自尽,十多名日本顾问举手发抖。此时距攻城开始仅六小时,太原街头已飘满红旗。

上午十点,太原绥靖公署的挂钟停在弹痕累累的墙前。三颗信号弹升空宣告战役结束。市民走出地窖,看见满街解放军靠着背包熟睡,他们连续作战四昼夜,连缴获的罐头都来不及打开。

太原战役歼灭守军十三万五千人,拔除国民党在华北最后的据点。五天后大同守军投降,半月内安阳、新乡相继解放。持续二十二年的华北战火,在太行山麓彻底熄灭。

三个月后的开国大典,李水清带领199师列队走过天安门。这支“首都师”队伍里,三百多名战士佩戴着太原战役纪念章。

多年后杨成武将军重访卧虎山,站在当年突破口对随行人员说:“李水清敢立军令状,是因为他比我们更清楚战场脉搏”。那些在指挥所挺身而出的团长们,名字虽未载入史册,但“责任共担”的誓言,永远留在军史档案的字里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