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店位于上海西北郊外,它不过是只有数千人口的小小的普通村镇,但在淞沪会战中,它突然显得格外重要起来。它距长江岸不足10公里,在其东北面是宝山、吴淞口,其西北面是浏河口,西南面是嘉定,正南是南翔,东南是大场。
罗店正处于这些战略要地的中间,通往这些要地的公路,呈十字从镇中交叉穿过。它是淞沪战场的西北翼,是控制左翼战线的关键。坚守住它,就可以有效地防御日军登陆后向纵深发展。罗店一旦失守,日军就可以东逼上海,西进嘉定,南下南翔,进而切断京沪公路、铁路交通,把中国军队置于分割、包围之中。
罗店如此重要,自然成了双方必争之地,双方不惜重兵,反复争夺,造成拉锯之势。
松井石根率军增援上海,但是他并不把派遣军派进上海市区去,一兵一卒都不派。尽管市区的日本租界、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汇山码头处在中国军队的进攻和包围之中,随时都有被攻克的可能,但松井石根还是避开上海市区中国军队主动进攻的战场,而从上海外围下手。日军右翼的第三师团,避开中国军队防守工事强固、防守严密的宝山、吴淞,而从张华浜登陆,拿下宝山、吴淞后,沿上海市东郊直下闸北。其主力第十一师团,则沿江上溯,在中国军队防守更虚弱的狮子林、石洞口、川沙口出其不意地登陆,直下罗店、月浦,企图进而西进嘉定,南下南翔,切断京沪铁路,把中国军队置于包围之中,使其不战自败,不战自降。
松井石根的这一战略部署,是基于多种考虑的:其一,是上海市区街巷狭窄,不适宜大部队兵团作战;其二,这样的地区,空军、炮兵、装甲车很难与步兵协调作战;其三,上海有英、法等多国租界,有众多的西方列强的财产利益,并驻有军队,日军与中国军队作战,须小心从事,不能侵害第三国利益,引起干涉,招来麻烦。所以,他决定把战场从市区引向市外。
右侧为松井石根
当初蒋介石下定决心在上海与日寇决一死战,亦正是想利用这一带特殊地形,使日军的机械化装备难以发挥作用;而且,他也正是想利用上海是个国际性大都会的特点,燃起战火,引起西方列强的重视和对中国抗战的支持。
两人都不愧是军事家,都打着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的如意算盘。
在川沙口登陆的日军主力第十一师团进展迅速,当日,其先头部队就占领了罗店。松井石根对此非常满意,但还没等他高兴起来,就受到了中国军队的强烈反攻,罗店旋即被收复。第十一师团多田骏组织日军再次进攻,中国军队顽强反攻,一场激烈的争夺战在上海西郊外这个小镇展开。
进攻罗店的日军受到中国军队的顽强反攻,这使松井石根非常兴奋。因为,中国军队不惜任何代价固守罗店,正说明了罗店的重要,正说明他的判断、他的军事指挥的正确。
他命令多田骏,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罗店,空军、炮兵、坦克给予有力的配合。
陈诚的第十五集团军负责江防,其统辖部队有第十八军、第七十四军、第七十五军及在太仓附近的江防预备军(第三十九军),共计12万兵力,实施江防战略决策。布防在蕴藻浜以北、吴淞口至浏河口的是罗卓英的第十八军,摆在罗店的是彭善的第十一师。
第十一师是第十八军的根本,而第十八军是陈诚的根本。从1929年起陈诚任第十一师师长,所以有人说陈诚的军政生涯就是从整编第十一师起家的。在蒋介石集团中有两大派系,即何应钦系和陈诚系。因为陈诚是以十一师————十八军起家的,而十一两字可并为“土”字,十八两字并为“木”字,所以在蒋军中陈诚系称为“土木系”。陈诚把十八军——十一师视若珍宝,挑最得力的干部督训指挥,以最精良的装备武装,谁都不能说它半个“不”字。
在淞沪战场上,在长江南岸的守卫战中,陈诚把老底拼上了。8月24日,陈诚从太仓赶到嘉定,他亲自到前线来督战,命令罗卓英:“十八军就是拼掉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叫日军前进罗店一步!”当天,第十五集团军各部先后到沪,陈诚决定向登陆之敌发起总攻击,将其压向江边,予以消灭,遂令:“第九十八师攻击杨行、宝山线(含)以左地区之敌;第十一师攻击新镇、月浦、狮子林(含)以左地区之敌;第六十七师为预备队,并以有力之一部由罗店、聚源行、朝王庙以左地区配合第十一师进攻。”
逼近罗店的日军迅速构筑工事。战斗在罗店以北的地方展开。25日拂晓,中国军队再次组织反攻,第十一师在新镇附近与敌人激战。十一师师长彭善,是陈诚的得力干将。第十八军中有“彭善不善,柳善真善”的说法,就是指彭善指挥作战勇猛。彭善吼道:“日军是第十一师,我军也是第十一师,今天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配合第十一师作战的第六十七师向罗店以北的日军发起进攻。天上是日军飞机轮番轰炸扫射,猛烈的炮火从江岸上射来,随着隆隆的声音,血溅肉飞。
罗店之战是淞沪战场上空前惨烈的战斗。当日军逼进了罗店、到嘉定的公路时,第一九九旅将士不惜伤亡,与敌人反复肉搏,双方伤亡惨重,互相不能向前,只好对峙于罗店以北。此时,罗店以北数公里的土地上,大地几乎整个儿被翻起,战死者的尸体层层叠叠,战死者的人数每小时数以千计。
蒋介石非常重视罗店之战,8月25日下午偕夫人宋美龄来到了南翔前线视察,并召开了第三战区总司令冯玉祥、副总司令顾祝同及各集团军师以上将领会议。蒋介石对淞沪战况的发展很不满意,指示陈诚:罗店非常重要,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罗店,把日军赶到江里去。
8月27日,陈诚指挥第十五集团军重新组织兵力,于晚间开始,由月浦、新镇、罗店、蒲家庙全线对日军发起攻击。罗店依然是两军争夺的中心,日军第十一师团投入主力部队,以6架飞机轰炸,10余门大炮对中国军队猛烈炮击,装甲车掩护千余名步兵向中方阵地猛扑,双方阵地犬牙交错。中国军队虽数次增援并发起反攻,但日军终于以强大的攻势突入罗店。战斗进行至夜间,敌人发射燃烧弹把建筑物全部燃着,中国守军就在熊熊的烈火中与敌人展开激烈的巷战,一条街一间房地反复争夺。由于中国守军伤亡惨重,罗店再度陷入敌手。第十五集团军力图夺回罗店,连续组织了3次反攻,终因各部队均连日苦战,伤亡过半,十分疲惫,而使攻击未能奏效。
8月28日,罗店失守。
日军增援部队登陆,罗店失陷,战局逆转,蒋介石对此有清醒的认识。在8月28日的日记中,他写道:“近日战局渐转劣势,人心动摇。此次战事本无幸胜之理,惟冀能得持久耳!”
虽然如此,但罗店失守还是使蒋介石感到震惊。淞沪作战,取胜本属无望,但罗店不守,中国军队焉能坚持持久?震惊之余,蒋介石越过第三战区,把电话直接打到陈诚指挥部,他亲自参与指挥,责令陈诚组织反攻,收复罗店,并在狮子林、川沙口、张华浜一带组织反击,把敌人赶回江里去。9月6日,他又直接电令罗卓英:“罗店关系重要,须限期攻下。”
蒋介石亲自下令,陈诚岂有不卖力之理!他把其老本罗卓英的第十八军摆在攻击的第一线,第九十八师攻击狮子林、宝山城等地。在敌人猛烈的火力下,中国军队整连整营地伤亡。对此,陈诚也顾不得心疼了。
在狮子林、宝山城血战正酣时,为收复罗店,第十五集团军组织重兵,反复向日军发起攻击。前边的倒下去,后边的又踏着烈士的尸体冲上来。日军虽也伤亡惨重,但凭借舰炮、飞机及各种轻重武器顽抗,致使中国军队的进攻未能成功。9月6日傍晚,陈诚下令再次发起总攻,至7日凌晨,第十一、第十四、第六十七3个师在第九十八师配合下,已将罗店包围。正当我军准备由敌人右侧背将其席卷歼灭之际,天色渐明,日军得以集中火力猛烈轰击,天空中数架敌机低空轰炸扫射,特别是日军已打通了淞沪、狮子林之间的交通,正沿宝(山)罗(店)公路继续前行,向月浦进犯,致使守卫月浦的第九十八师侧后受到威胁。在敌我态势发生变化的情况下,罗卓英调整部署,停止对罗店的进攻。
从9月9日起,日军陆海空三军联合向月浦进犯,第九十八师奉命阻击,激战数日,双方均伤亡惨重。至12日,第十五集团军各部奉命撤至杨家宅、紫藤树下、永安桥、张家宅、陆福桥一线。
罗店一线彻底失守。
自8月23日到9月中旬的20天中,中国军队对沿江登陆的日军进行了英勇抗击,终因损失过大,被迫于9月12日放弃第一道防线。至此,淞沪抗战由第一阶段的战役进攻转入了第二阶段的战斗防御。9月6日,第三战区发布第二期作战计划:“战区以持久抗战之目的,限制登陆之敌发展,力求收各个击破之效。各个击破不能达成时,则依状况逐次后退于敌舰射程外之既设阵地,施行顽强抵抗,待后方部队到达,再行决战而收最后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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