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的夜晚,骆府书房内烛火摇曳。骆明远修长的手指划过账册上的一行数字,墨色瞳孔骤然紧缩。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发现府中银两异常支取,而所有线索都指向他的夫人——柳如嫣。
"大人,夫人又去城西别院了。"侍卫赵诚在门外低声禀报。
骆明远合上账册,鎏金护甲在烛光下泛着冷芒。三日前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从夫人袖中滑落时,他就该察觉异常。帕角绣着个"陆"字,针脚细密得扎眼。
"备马。"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走侧门。"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骆明远在别院外墙勒住缰绳。透过雕花窗棂,暖黄烛光里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女子云鬓斜挽的轮廓他再熟悉不过,而那个揽着她腰肢的男子身影,让骆明远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
"大人..."赵诚刚要劝阻,就见主子如鹞鹰般翻过院墙。
厢房门被踹开的巨响惊得柳如嫣手中茶盏坠地。她转身时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笑意,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血色尽失。骆明远的目光扫过她松散的衣带,落在那个从容起身的蓝衫男子身上。
"陆修远?"骆明远冷笑出声,"礼部六品主事也配动本官的夫人?"
被点名的男子整了整衣襟,竟露出几分怜悯之色。这个表情彻底激怒了骆明远,他腰间佩刀出鞘三寸,却见柳如嫣突然挡在两人之间。
"夫君且慢。"她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脊背,"此事另有隐情。"
骆明远刀柄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跳起:"奸夫淫妇的隐情?"他猛地扯开柳如嫣的衣领,雪白肌肤上并无预想中的痕迹,反倒有几点墨渍——像是长期伏案留下的。
陆修远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纸:"骆大人不妨先看这个。"
烛火噼啪炸响,骆明远视线落在纸页上熟悉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父亲十五年前的手书,记载着某个月夜在宰相府的见闻。最后几行字迹凌乱不堪,写着"韩兆通敌""密道""黄金"等断续词句。
"家父去世前半月所写。"陆修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也是我被人贩子拐走前,藏在我襁褓中的唯一物件。"
骆明远如遭雷击。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母亲抱着高烧的他在破庙里哭喊弟弟名字的场景突然清晰起来。当时三岁的陆修远被家仆带着去外祖家避难,从此杳无音信。
"你左肩应有火焰形胎记。"骆明远声音嘶哑。
蓝衫青年沉默地解开衣领,暗红色胎记在烛光下宛如泣血。柳如嫣此时才开口:"三个月前妾身整理旧物,发现公公日记里提到这个胎记。后来在城南书肆遇见抄录《盐铁论》的陆大人..."
"所以你们假扮私通?"骆明远刀尖指向案几上摊开的舆图,那上面标注的正是宰相府密道。
柳如嫣从发髻取下一支空心银簪,倒出卷成细条的账目:"韩兆每月通过盐税贪污的数额,与当年密道里运出的黄金分毫不差。"她眼眶发红,"公公发现秘密后突然暴毙,夫君却成了韩兆最器重的门生。"
雨声忽然大作。骆明远想起十五年前父亲青紫的尸身,想起韩兆扶着他肩膀说"节哀"时手上的血腥味。这些年他步步高升,原来踩着的是杀父仇人精心铺设的阶梯。
"明日韩玉瑶邀我赏花。"柳如嫣突然说。这位宰相千金对骆明远的心思全城皆知,"她说要送我西域奇香。"
陆修远冷笑:"韩家祖传的迷魂香,闻之吐真言。"他指向舆图某处,"韩兆书房暗格有与北狄往来书信,需他贴身玉佩才能开启。"
骆明远突然将夫人拽进怀中,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咬破手指,将血珠抹在她眉心:"既入骆家门,生死都是骆家鬼。"这话说得狠厉,手上却轻柔地替她系好衣带,"明日你若出事..."
"妾身若出事,"柳如嫣将染血的账册塞回袖中,笑得像淬毒的芍药,"夫君正好借丧妻之痛接近韩玉瑶。"
三更梆子响时,骆明远在雨中目送陆修远离去。青年转身前突然道:"兄长可知嫂嫂为何选我合作?"他不等回答便自问自答,"因为全京城只有我的眉眼,像极了你少年时的模样。"
这句话让骆明远在书房独坐到天明。晨光微熹时,他翻出柳如嫣陪嫁的妆奁,底层暗格里有她每年为他缝制却从未送出的香囊。最近那个绣着"长相守"三字,针脚歪斜——是得知要配合他演戏纳妾那晚绣的。
"大人!"赵诚慌张闯入,"夫人马车在韩府后巷遇袭!"
骆明远抓起佩刀冲出门时,发现院中老梅树开了第一朵花。血红的花瓣落在雪地上,像极了柳如嫣昨日眉心的那点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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