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初,小兴安岭的积雪埋到膝盖,汤旺河结冰厚一米多。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政治部主任张寿篯(李兆麟)在浩良河密营接到命令:七天之内拿下日伪据点老钱柜,切断日军木材运输线。

当时第六军主力在军长夏云杰带领下攻打鹤岗,军部现在只有二十多名战士,用的多是老式猎枪甚至还有红缨枪。老钱柜那边驻守着伪森林警察大队百余人,还有七名日军督战官,领头的于祯外号“于四炮”,手下多是猎户出身,枪法很准。

张寿篯连夜找来汤原县洼区区委书记李凤林。二十五岁的李凤林马上调来八十名游击队员,和军部战士合编成百人行动队。他们发现一个重要的机会:于四炮下山给哑巴儿子办婚礼去了,老钱柜暂时没人主事。张寿篯拍板定了“假扮伪警、连环破关”的计策,先抓住伪警头目,再利用他们的身份骗开其他关卡。

3月17日深夜,这支百人队伍摸到汤旺河西岸哨所。李凤林舔破窗户纸,看见两个伪警正围着火炉喝酒,众人立即踹门冲进去迅速将两人扑倒。据俘虏交代河东营房住着中队长黄毛、丁山、张保安和四十多个警察。张寿篯带队扑进东院时,黄毛正躺着抽大烟,甩手把烟灯砸向战士。张寿篯抬手打落烟灯,窗外十几条枪管同时捅破窗纸。西院伪警还没拿上武器,就被李凤林带人缴了械。

3月18日,获救的伐木工送来十二架四马爬犁。战士们换上伪警制服,押着黄毛等人登上爬犁。马蹄踏破河冰,沿汤旺河狂奔八十里,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

第二天中午,队伍在威岭撞上正在巡逻的宋喜斌等人,此人是于四炮的结拜兄弟,伪警二把手。李凤林用枪顶着黄毛后背,黄毛急忙喊:“我们是运粮的爬犁队!”等宋喜斌走近,三名战士猛扑上去夺枪。没想到宋喜斌突然说:“我带你们打南岔!”原来他哥哥被日军折磨致死,早就想报仇。

宋喜斌随后带着爬犁队直奔南岔哨卡。守军看见顶头上司押粮回来,想都没想就开了门。三十名伪警围着饭桌被缴了枪,仓库里三十万发子弹、上万斤粮食全换了主人。张寿篯命令部队休整:战士们啃冻饼子就雪水;李凤林带人清点物资,把土枪换成新缴的步枪;宋喜斌和黄毛蹲在爬犁旁,拿树枝在雪地上画出老钱柜日军住处的布防图。

半夜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张寿篯系紧狗皮帽带子,对李凤林交代:“凌晨三点动身,趁森山睡觉打他个措手不及”。

3月20日黄昏,十八架爬犁在暮色中逼近老钱柜。宋喜斌上前叫门:“五炮巡哨!开门!”哨兵见是二当家,赶紧搬开路障。突击队冲进营区,睡梦中的百余名伪警全被控制。

最后的目标藏在松林深处,森山督战官的圆木屋子。李凤林带人摸掉哨兵,踹开房门时,森山正光脚坐在炕上抽烟。看见墙上军刀被摘,森山吼叫着扑来。两人扭打时撞翻火炉,烧红的炭块泼在森山背上,屋里弥漫皮肉焦糊味。李凤林趁机开枪将其击毙,剩下六名日军跪地求饶。

天亮时李凤林清点完战果:此战击毙日军七人,俘虏伪警一百五十六人;缴获步枪百多支、轻机枪一挺、子弹三十万发、粮食四百担、烟土三百斤;最贵重的是那部军用电台。七十多个被俘伪警当场加入抗联,宋喜斌当了三军九师七十五团团长。

汤旺河一带从此成为抗联后方。密营、被服厂、军政学校陆续建起,赵尚志用木炭在桦树皮上写教材,学员在雪地上演练战术。于四炮战后带着队伍起义,被任命为抗联三军独立旅旅长。1939年2月,他在刁翎镇筹粮时被俘,日军把他绑在树上活活烧死,他骂敌声直到咽气前都没停。

李凤林第二年三月在桦川县葡萄沟阻击战中牺牲,生命定格在二十七岁。宋喜斌1938年9月带三十多名战士死守依兰四块石,掩护北满省委转移。子弹打光后爬进尸堆翻找弹药,最终身中十几枪阵亡。

2010年,乌鲁木齐盲眼老人于桂珍颤抖着抚摸烈士证书——她等了七十年,终于替父亲于四炮正名。2019年清明,汤原烈士陵园新立起宋喜斌的石碑,他失踪多年的儿子拄拐参加仪式,五天后突发脑溢血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