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开春,广州的机场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还带着湿冷。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从台湾来的航班上走下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文强、姚伦。
她叫徐继红,是徐远举的女儿,这趟来大陆,就为一件事:弄清楚父亲18年前到底是怎么死的。
其实,这一趟她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只是想获取大陆官方出具的死亡证明,这样才能向台湾当局申请抚恤金。
1914年,徐远举生在湖北大冶,家里不算富裕,但他从小就性子倔强。18岁那年,他揣着几块银元跑去考黄埔军校,并且成功考上了第七期。那会儿谁也想不到,这小子后来竟然能成军统里的“红人”。
20岁出头,徐远举就在同乡的介绍下,进了戴笠办的特训班。这地方说白了就是培养特务的,教的全是怎么盯梢、怎么审人、怎么悄无声息把事办了。徐远举学得快,尤其擅长琢磨人心,没多久就被分到上海那边的特务组。
在上海,他认识了沈醉。沈醉那时候是法租界组的组长,两人第一次见面就聊得非常投机。徐远举拐弯抹角地说,想进上海特区做事。沈醉也明白他的意思,趁戴笠来上海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成想戴笠眼皮都没抬就拒绝了:“这种人不适合待上海,往后再说。”
最后徐远举被派去了西藏区。旁人觉得偏远,他却偷着乐,好歹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总比以前混日子强。
临走前,沈醉留他在家住,沈醉的母亲瞅了徐远举一眼,晚上就跟沈醉说:“这小子圆眼尖嘴,看着就凶,得志了指定狠,别深交。”沈醉没太当回事,可谁知道,还真让老太太说中了。
徐远举在西藏待了没多久,就靠着机灵劲儿往上爬。1945年,他被毛人凤看中,调回重庆当绥靖公署第二处的处长。这位置权力不小,专门对付中共地下党,徐远举的狠劲这下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1948年,他盯上了《挺进报》,这报纸是地下党的喉舌,在重庆影响不小。徐远举下了死命令,非要把这个报纸端了不可。
在他的命令下,特务们就跟疯了似的,查邮路、盯书店、堵码头,明着查报,暗着敲诈商户。有个叫盛超群的在万县被抓,死活不愿意透露任何信息,特务们就把他弟弟也抓来动刑。谁知道兄弟俩硬气得很,反倒给了一堆国民党骨干的名单,让徐远举白忙活一场。
最后这徐远举恼了,直接就把盛超群杀了。
更狠的是1949年1月,那会儿毛人凤给徐远举下了个密令,让他处理杨虎城。徐远举在中美合作所的松林坡布置得明明白白,把杨虎城和他的秘书、家人一共6口人捆了,全都杀了,尸体也都就地埋了,还烧了现场的血迹。
到了11月,重庆快解放了,徐远举更疯了。他那会儿是保密局西南特区的头,下命令说白公馆、渣滓洞的“犯人”一个都不能留。
11月27号那天,特务们用绳子勒死了167个人,里头大多是地下党员和民主人士。有人后来算过,在徐远举手上惨死的人,没有400也有300。
1949年12月,重庆解放,徐远举想跑,谁知道跑到昆明就被起义的卢汉逮住了,直接关进了他以前常去的白公馆,这下轮到他当“犯人”了。一直到这个时候,徐远举还盼着台湾来接他,没成想毛人凤早把他从撤退名单上划了,他就这样成了没人要的弃子。
1956年,徐远举被转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跟他一起的还有沈醉、周养浩,这仨在军统里都算有名的,人称“三剑客”,只是这会儿都成了改造对象。
刚去功德林的时候,徐远举不服管。开学习会,谁批评他一句,他能跳起来回怼,还动不动就摆以前的架子。所里的人都知道他手上残害了不少人,也没少跟他掰扯。后来还是文强治住了他。
文强也是战犯里的老人,直接指着他鼻子骂:“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还牛啥?不改脾气,这辈子都别想出这门!”骂归骂,可文强还真帮他。教他写检讨,教他怎么跟人好好说话。徐远举这才慢慢变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甚至还自己掏钱买了本《资本论》。那会儿战犯里买这书的没几个,大多是摆样子,可徐远举是真看,书页边上写满了小字,密密麻麻的。沈醉后来回忆说:“就他是真钻进去看了,别人比不了。”
慢慢地,徐远举也开始干活,种菜、织毛衣,跟其他战犯一起劳动。有回沈醉劝他:“能干多少干多少,别逞强。”他偏不听,明明体力不如旁人,还非要扛百斤重的东西,病了也不歇着。所里的人说,他是想靠表现争取特赦,心里急得很。
1960年第二批特赦,徐远举作为在押战犯代表上台致辞。看着沈醉、范汉杰这些人走出功德林,他心里头又热又慌。沈醉临走前拍着他的手说:“下批肯定有你,好好表现。”
可一批又一批特赦名单下来,始终没他的名字。他还是代表,送走了一波又一波人,自己却原地不动。有人说,是因为他手上的血债太重,尤其是《挺进报》那事,争议太大;也有人说,他脾气太倔,说话直,得罪了不少人。
1973年的北京冬天,冷得离谱。1月19号那天,徐远举跟缝纫组的人吵翻了。就因为他缝的十几件衣服不合格,人家让他返工,他觉得是对方故意找茬,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文强和黄康永劝他:“算了算了,我们帮你弄。”他却脖子一梗:“不用!”
气头上的人,脑子容易热。当天晚上,徐远举就非得洗冷水澡。所里的澡堂没热水,大冬天用冷水浇,谁看了都觉得对身体不好。刚走出澡堂,他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浑身抽搐,手脚冰凉。
同屋的人赶紧喊人。所里的医生来看了,说是血压升得太高,情况不妙,得送医院。可所里的人拿不定主意:“夜里路不好走,颠簸着怕是更危险。”又说,送医院得层层上报,等批下来才能动。
就这么拖来拖去,从19号晚上拖到了21号上午,才把人送到北京复兴医院。医生一检查,说是脑溢血,太晚了,抢救了半天,还是没救回来。59岁的徐远举,就这么没了。
这事后来报到了周总理桌上。总理看着报告皱了眉,就问了一句:“19号发病,为啥21号才送医院?”
公安部赶紧查,最后说是所里的人判断失误,加上流程太繁琐,耽误了。没有什么“内情”,就是因为耽搁了。
徐远举的骨灰在京郊存了几年,1981年,他老婆才从湖北来北京,把骨灰带回了老家汉阳安葬。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谁也没再提这事儿。
直到1991年,徐继红从台湾来了。她先是找到文强,一见面就问:“文先生,我爸当年到底咋死的?”文强愣了愣,他只知道徐远举是脑溢血,具体细节也说不清,就给以前的管理干部姚伦写了封信。
姚伦接到信,立马想起了那个冬天。他那会儿在功德林负责战犯管理,徐远举发病、送医,他都在场。见了徐继红,他以为又要被追问责任,没成想徐继红挺直接,说:“我不是来怪谁的,就想要个死亡证明。”
徐继红接着说,台湾那边有政策,国民党以前的官员,要是在关押期间病死的,家属能领笔抚恤金。但得有大陆官方的证明,不然不算数。姚伦这才明白。
他翻出当年的档案,抄了死亡时间、地点、原因,写清楚是1973年1月21日因脑溢血去世,抢救过程也简单提了提,最后盖了公章,递给徐继红。徐继红接过纸,说了声“谢谢”,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徐远举作为双手沾满革命先烈鲜血的反革命罪犯,他的罪行已经被做出了公正的审判。我们也应该铭记革命先烈的牺牲,珍惜当下的和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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