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
约公元前469—公元前399
古希腊唯心主义哲学家,生于雅典。早年随父学雕刻,后专事伦理哲学探索。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共同奠定西方文化的哲学基础,对以后的哲学发展影响巨大。
其学说具有神秘主义色彩。认为天地万物,生存毁灭,皆出于神意。哲学的目的不在于认识自然,而在于“认识自己”,在于教导人们过道德的生活,认识普遍的道德规范。倡导“知德合一”说,认为“美德即知识”,“作恶即无知”,鼓吹灵魂不灭和灵魂轮回。
苏格拉底一生自奉俭约,广招弟子,不收学费。好在街头与人辩论伦理道德等问题,公开反对奴隶主民主制,特别是雅典后期的激进民主派。公元前399年以“传播异端”和“腐蚀青年”罪被判处死刑,从容饮鸩而亡。
苏格拉底在法庭上慷慨陈词,锋芒毕露。或自辩无罪,或反诘原告,或抨击当局,或直抒人生哲学。辩词由其弟子柏拉图编撰成文。
申 辩
(公元前399年)
雅典人啊,你们没能赢得更多时间;相反,因为将苏格拉底置之死地,你们将恶名远扬。你们若是足够耐心等久一些,老天自会满足你们的心愿,让你们真正摆脱我;只因我年事已高,时日无多。
你们无疑认为,我是因为申辩不够充分而被处以极刑,要是我按你们认为合适的方式,以行为和言辞打动陪审团以求获赦,或许我会被无罪开释。可我无法做到以取悦的方式向你们谄媚,肆意妄为、恬不知耻、卑躬屈膝、痛哭流涕、抱怨哀嚎、悔恨悲叹,这些奴颜婢膝的说辞和行径,你们道听途说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但这一切,根本配不上我的名号。
我并不后悔进行申辩。我宁愿死于自己所信仰的辩护方式,也不愿按你们的方式继续苟活。法庭如同战场。战斗中常有此事发生,一个人只要扔掉武器,向追捕他的敌人乞怜求饶,便可避免一死。在危险面前,总有各种逃避死亡的办法,只要你寡廉鲜耻不惜代价,便可死里逃生。
朋友们,真正的困难并不是逃避死亡,而是避免做出不义之事;因为不义之事,比死亡更难逃避。我已是年老体衰、行动迟缓,而指控我的人年轻坚毅而敏捷,他们步伐迅速让我望尘莫及,可惜却行为不义。
我,将被你们夺去生命,你们指望以此来逃避世人的谴责,且不用以失掉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假如你们想用置他人于死地的方式,来规避世人对自己生平过失的谴责,那实在大错特错;以此种方式来逃避谴责,既不可行又极为可耻;最易行且最高尚的方式,并非摧毁他人,而是改变自己,成为善人。
迄今,有某种神谕伴随着我。我若是犯错,哪怕所犯之事无足挂齿,神谕便会显现,示以警醒。可现在即将降临于我身的,是世人普遍观念中最最终极的灾难——死亡。然而,神谕却未曾降下征兆阻止我,无论是当我早晨离家之时,或是在我抵达庭之时,又或是在我申辩立论之时。
这该让我作何解释?我想告诉你们,在我看来这恰恰证实了,死亡的降临于我是福气。要是我们把死亡设想为最大的不幸,才是大错特错。死亡,要么是灵魂和肉体俱灭,进入一种虚无完全无意识状态,要么如世俗所说,死亡就是灵魂从这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变化和迁移。
既然你们认为死后无意识无知觉,进入沉睡状态,进入一种甚至不会被梦境所打搅的沉睡状态,那么死亡真是一种难以言表的获益啊。要是让一个人选择某个夜晚,将这个沉睡无梦的夜晚与他一生中度过的日日夜夜进行比较,并告诉我们他这一生中有多少日日夜夜要比这个无梦的夜晚过得更快乐更美好,我相信任何人在进行对比之时都会发现,这样的日子屈指可数。如果死亡正是如此,我便将死亡当作一种收获;来世的永恒也不过是一场沉睡。
另一种观点,假如死亡是灵魂从此处移居至彼处,正如世人所言,所有死人都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情比去那个世界更幸福呢?可以和俄耳甫斯、荷马交流思想,那还有什么不可舍弃的呢?如果死后真是这样,我愿意一次又一次死去。我当然对这样的地方饶有兴趣,在那里我会碰到大埃阿斯,还有含冤而死的古代英雄,与他们交流思想。在我看来,跟他们曾经的遭遇相比,我所承受的苦痛可以称得上快乐了。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进行真伪知识的研究,就如同在这个世界一样。我要辨别出谁拥有真智慧,谁假装自己智慧过人,以及谁毫无智慧;在那里,人们不会因为我的行为便将我置之死地,绝对不会;那个世界的人们除了比我们更幸福更快乐,他们还不死永生,如果传说属实的话。
裁决者们啊,为死亡而欢呼雀跃吧!毫无疑问,善良的人是不会遭逢恶果的,无论生前或是死后。诸神不会对他的命运充耳不闻;即将降临于我的死亡之结局,也绝非偶然。
但我看得清楚,对我来说死亡比在世为佳,最终获得解脱;因此,未有神谕显现来阻止我。出于同样的理由,对于那些指控和将我置罪的人,我并非心怀怨恨;他们对我并未造成伤害,尽管他们此举并非出于善意;于此,我要对他们进行稍稍谴责。
离别的时刻已至,我们要各自上路:我去赴死,你们继续活着。生与死,孰优孰劣,唯有神明方才知道。
(节译自《世界历史文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