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冬，北京东总布胡同32号书房。马寅初摘下眼镜，指尖摩挲着被撤销北大校长职务的通知书，转身继续修改《新人口论》手稿。
窗外积雪压枝，屋内炉火将尽，这位79岁老者笔下涌动着惊世预言："如不控制人口，五十年后中国将达26亿！"
而此时，他的两个妻子正在厢房照料一群孙辈。
一、 封建土壤里的新思想萌芽
1882年生于浙江嵊州的马寅初，人生裹挟着新旧时代的撕扯。16岁奉父命娶张团妹为妻，这位裹小脚的农家女为他生下三女一子。留美归国成为经济学泰斗后，1925年又迎娶13岁的王仲贞。家庭结构定格在旧式框架：张团妹掌管家务，王仲贞生育四女二子，八个子女环绕的大家庭，恰似他后来批判的"多子多福"范本。
1953年新中国首次人口普查，结果令马寅初彻夜难眠：大陆人口已达5.8亿，年增1300万。在北大经济系办公室，他指着数据对助手说："这比经济增长快三倍！好比瘦马拉着千斤重车。"两年调研后，1955年他在人代会上首次提出"节制生育"，却遭遇代表哄笑："苏联鼓励生育，我们岂能反其道？"
二、 《新人口论》的悲壮抗争
1957年6月，马寅初将调研成果凝练为《新人口论》，字字如炬："人口增殖过快……资金积累慢，拖住工业建设后腿"，"控制数量，提高质量，否则粮食、就业、教育皆成困局"。
他提出具体方案：推行避孕、修改婚姻法、征收多子女税。这些主张在反右运动中遭猛烈批判。某次座谈会上，反对者质问："你自家八个孩子，有什么资格谈计划生育？"马寅初肃然回应："正因我深受封建婚姻之害，才不愿后代重蹈覆辙！"
1958年《红旗》杂志刊发《驳马寅初人口论》，将其学说定为"马尔萨斯幽灵"。陈伯达在北大演讲时公开羞辱："马老要为六亿人敲丧钟吗？"全校八千师生注视下，马寅初挺直脊背回应："我的人口论，是既批判马尔萨斯，又结合中国实际的！"
三、 迟到的历史回响
1960年1月，马寅初被迫辞去北大校长职务，迁入东总布胡同小院。抄家者撕毁人口研究手稿时，他默默捡起残页粘补。当幼孙问为何被批判，他答："爷爷说的话，要等你们长大才明白。"
1979年，总人口突破9.8亿，中央为马寅初平反，《新人口论》终成国策依据。2007年，马家后人向北大捐赠遗物。展柜里并列陈列着两件物品：1935年全家福上妻儿环绕的温馨场景，与1957年印着"节制生育"建议的人大提案稿。
2015年全面二孩政策出台时，国家卫计委发布会背景屏闪现马寅初照片。发言人引述其语："人口问题要通盘考虑，五十年后应另采对策。"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对话，终在历史穹顶下完成闭环。
参考资料：《马寅初传》；《中国人口史》；《北京大学校史》；《二十世纪中国人口思想史稿》；《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我的父亲马寅初》；《当代中国计划生育史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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