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高凌朗

编辑| 汪戈伐

7月21日，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公告称，在调查6家主承销商超低报价时发现，广发银行涉嫌存在"引导价格"行为。协会正在进一步查实，并明确表示将对此类行为"坚决予以惩处和打击"。

这起调查源于广发银行350亿元二级资本债券承销项目中出现的异常低价，其中中国银河证券和兴业银行仅报价700元，6家承销商总费用仅6.3万元。

即便是分摊，每家机构平均也不足1.1万元。而债券承销需完成材料撰写、路演、风险管控等复杂环节，基础成本至少数十万元。超低价可能导致服务缩水或通过其他渠道补偿，损害市场质量。

承销费率低至0.000002%的数字背后，一方面是承销商为提升排名、维持准入资格，即使亏本也要“以价换量”。另一方面，也暴露出广发银行正面临严峻的资本补充压力。

这家资产规模3.6万亿元的银行，2024年首次出现营收和净利润同步下滑曾经的"信用卡之王"地位正在动摇，不良率上升、客户投诉激增成为新常态。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内部治理失控，仅今年上半年，广发银行就因各类违规被罚500万元，前两任董事长相继因巨额受贿案件落马。

要知道，作为国内少数未上市的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广发银行从16年前启动上市计划到如今深陷经营困境，其转型之路充满挑战。

广发银行卷入监管调查的直接原因，是一场几乎"免费"的债券承销竞标。

数据显示，在广发银行350亿元二级资本债券项目中，中国银河证券和兴业银行各自报价700元，中信建投报价3.5万元，6家机构合计费用仅6.3万元。

这种超低价格并非偶然，广发银行招标文件显示，报价评分的权重占40分，采用"最低价得满分"的评分机制。不难看出，这样的规则设计本身就在引导承销商进行价格竞争。

交易商协会在6月16日刚刚发布规定，禁止承销机构以低于成本的费率参与竞标，而广发银行恰好在同一天发布了这个招标公告。

类似情况在广发银行历史上多次出现。2022年，其260亿元金融债的承销费率在0.000046%至0.0002%之间；2021年，申万宏源承销其600亿金融债的费率仅为0.0001%。

这种持续的超低定价策略，不难看出广发银行对降低融资成本的强烈需求。数据也证实了这种需求的紧迫性，截至2024年末，广发银行资本充足率14.86%、一级资本充足率11.65%、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9.67%，均低于全国商业银行平均水平的15.74%、12.57%、11.00%。2024年，该行发行了760亿元资本债券补充资本，占其当年营收的110%。

内生资本补充能力的不足是根本原因。广发银行2024年营业收入692.37亿元，较2020年805亿元的峰值下降14%。净利润152.84亿元，同比下降4.58%。这也是该行17年来首次出现营收和净利润双降。

另外，在银行净息差普遍收窄的环境下，广发银行的净息差从2023年的1.65%进一步下降至1.53%。

利息净收入减少14.17亿元，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减少8.8亿元，直接拖累了整体业绩。其中，个人银行及信用卡业务营收减少61.22亿元，占该行总营收的近9%，成为其业绩下滑的主要推手。

面对内源资本补充乏力的现实，广发银行加大了对外源融资的依赖。然而，通过设置倾向性评标机制压低承销成本的做法，已经触及监管底线。

广发银行业绩困境的核心在于其信用卡业务的全面衰落。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王牌"，如今成为拖累整体表现的负担。

广发银行在信用卡领域起步很早，1995年就发行国内首张符合国际标准的信用卡，比招商银行早了7年。

凭借先发优势，广发陆续推出多个"第一"：第一张女性卡、第一张白金卡、第一张大学生专属卡。2021年累计发卡量突破1亿张，成为首家进入"亿级俱乐部"的股份制银行。

但繁荣景象已经消散，2024年，广发银行信用卡透支余额降至3928.5亿元，较2021年减少595亿元。这一业务在个人贷款中的占比从22.37%降至18.44%，重要性明显下降。发卡增速同样乏力，2024年新增发卡仅500万张，增速降至4.24%的历史低位。

资产质量恶化也在加剧，信用卡透支不良率从2021年的1.54%升至2024年的2.19%。按此计算，2024年信用卡坏账金额达到89亿元，较2022年增加近20亿元。

业务萎缩的同时，客户满意度也在下滑。2024年，广发银行接收监管转办投诉15531件，其中信用卡类投诉13419件，占比86.4%。黑猫投诉平台上，相关投诉超过1.3万条。

信用卡业务的衰落只是表象，更深层的问题是银行内部治理的大范围失控。2025年上半年，广发银行各分支机构因违规经营被罚款500万元，涉及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管理不到位、资金挪用等多个环节。

更严重的是，广发银行前董事长王滨因受贿3.25亿元被判死缓，前董事长董建岳因涉嫌受贿1.5亿元被提起公诉。两任一把手相继落马，加上多名中高层管理人员的违纪违法，显示出广发银行内部监督机制的脆弱。

作为中国人寿集团旗下的重要金融板块，广发银行承载着集团"333战略"中打造新上市平台的使命。然而，在当前业绩下滑、治理混乱的状态下，上市计划再次变得遥不可及。

要知道，广发银行自2009年就提出上市目标，历经16年仍无实质进展，错失了银行业上市的多个黄金期。显然，在同业竞争加剧、监管趋严的环境下，被视为"信用卡之王"的广发银行正面临成立以来最严峻的生存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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