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24年7月,珠江。

此时郑介民正站在黄埔军校紧闭的大门前,手中攥着那张落榜通知。

"郑兄,别太难过。"同乡陈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年没考上,明年再来就是。"

郑介民深吸一口气,将通知折好塞进口袋:"我在马来西亚放弃了报社编辑的职位,变卖了所有家当回来,不是为了接受失败的。"

他抬头望向军校高墙上飘扬的旗,眼神灼热,"孙中山先生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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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嘈杂声从远处传来,卖云吞面的小贩吆喝声与黄包车的铃铛声交织。陈策拉着他在路边摊坐下,要了两碗艇仔粥。热粥升腾的雾气中,郑介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军校的方向。

"听说蒋教官最近在组建什么'孙文主义学会',"陈策压低声音,"你要是真想进黄埔,不如先..."

"我知道该怎么做。"郑介民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翻旧的小册子,《三民主义》的封皮已经卷边。他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革命者当有坚定之立场"——这是去年他在吉隆坡听孙中山演讲时记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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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在广州一家茶楼的包厢里,郑介民正襟危坐。对面是穿着笔挺军装的贺衷寒,茶杯里的龙井已经凉了。

"郑同学的文章我看过了,《论共产党之危害》写得很透彻。"贺衷寒推了推金丝眼镜,"特别是对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理论的批驳,很有见地。"

郑介民微微前倾身体:"贺教官过奖。我在莫斯科留学时亲眼见过共产党的宣传手段,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蛊惑青年。"

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声:"号外号外!黄埔军校二期招生简章发布!"郑介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墙上挂钟的秒针同步。

贺衷寒会意地笑了:"明年考试,我会是面试官之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过在此之前,孙文主义学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02

1925年春,黄埔二期新生入学仪式上,郑介民站在第一排正中位置。蒋介石走过队列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你就是郑介民?贺教官提起过你。"

"报告校长!学生郑介民,誓死追随校长完成国民革命!"郑介民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让后排同学都转过头来。

蒋介石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检阅队伍。站在郑介民旁边的同学小声嘀咕:"马屁精。"郑介民置若罔闻,目光追随着蒋介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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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冬天比郑介民想象的更冷。1927年1月,中山大学的教室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郑介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苏联教官讲解的"情报工作基本理论"。

"郑,课后能借我看看你的笔记吗?"金发碧眼的苏联女同学娜塔莎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的图表画得太清楚了。"

郑介民合上笔记本:"恐怕不行,这里面有些...私人想法。"他瞥了眼教室后方张贴的马克思画像,迅速转移话题,"听说红场今天有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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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宿舍里,郑介民就着台灯微光,在信纸上奋笔疾书:"...苏联目前正秘密援助冯玉祥部,建议校长提前防范西北军动向..."写完后,他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一支钢笔的笔管内。这支"派克"钢笔是他离开广州时,蒋介石亲手所赠。

"又在写情书?"室友王庸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伏特加的酒气。

郑介民不动声色地收起钢笔:"家书而已。你喝多了。"

王庸跌坐在床上,醉眼朦胧地盯着他:"你知道吗?学校有人说你其实是蒋派来的..."话未说完便打起呼噜。郑介民盯着室友看了许久,轻轻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柯尔特手枪检查子弹。

03

1928年秋,武汉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里,留声机播放着《夜来香》。郑介民穿着考究的西装,正与桂系军官李明瑞把酒言欢。

"李兄,听说最近白崇禧将军对蒋校长很有意见?"郑介民晃着红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李明瑞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整编军队的事。不过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说就好..."

"当然当然。"郑介民给对方的杯子斟满酒,"其实蒋校长一直很欣赏白将军的军事才能,只是..."他压低声音,"听说李宗仁将军最近和共产党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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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当蒋介石的军队兵不血刃接管武汉时,李明瑞才恍然大悟——那些酒桌上的"机密谈话",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而此时的郑介民已经站在南京总统府的办公室里,接受蒋介石的嘉奖。

"做得很好。"蒋介石难得露出笑容,"这是美国最新款的雷明顿手枪,送给你。"

郑介民双手接过,发现枪柄上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他抬头正要道谢,却见蒋介石已经转身去看地图,只好默默退下。走廊上,他遇到戴笠,两人擦肩而过时,戴笠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爬得太快,容易摔跤。"

04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的南京,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军统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将官围着沙盘争论不休。

"日军肯定会从华北南下!"戴笠一锤定音,"我们必须加强徐州防线。"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郑介民突然开口:"我判断日军会先打上海。"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圈出吴淞口,"根据海军情报,日本第三舰队正在集结。"

唐纵冷笑:"郑处长是不是被共党的'速胜论'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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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瞬间安静。戴笠眯起眼睛:"郑介民,这话要负责任。"

郑介民不慌不忙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照片:"这是我们的线人昨天在长崎拍到的日军登陆艇集结情况。"他又拿出一份电报,"这是日本大本营发给台湾驻军的密电译文,提到'特别陆战队'调动。"

三个月后,当日军果然从上海登陆时,蒋介石在紧急军事会议上指着郑介民说:"以后情报工作,要多听郑处长的意见。"

05

1946年3月17日,戴笠坠机身亡的消息传到南京时,郑介民正在家中举办五十岁寿宴。宾客们推杯换盏之际,副官匆匆进来耳语几句。郑介民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香槟洒在熨烫笔挺的军装上。

"诸位,失陪一下。"他保持微笑走向书房,关上门后立即拨通蒋介石官邸的电话:"校长,关于戴局长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蒋介石冰冷的声音:"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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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郑介民站在窗前凝视着院中的樱花树。月光下,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极了莫斯科的雪。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苏联女同学的问题——"你的图表画得太清楚了"。现在,他终于要画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张图表了。

第二天,当郑介民走出蒋介石办公室时,他已经是军统局新任局长。等在走廊的毛人凤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郑局长高升。"

郑介民整了整领带:"毛副局长客气了。以后工作还要仰仗你多支持。"两人握手时,他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度,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06

1959年12月的日月潭。郑介民站在涵碧楼的书房外,整了整领口,手指不自觉地按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上。四年前确诊的心脏病让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变得面色苍白,频繁赴美治疗更是在他与蒋介石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郑介民到了。"侍从官轻声通报。

书房内,蒋介石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望向门口:"让他进来。"

郑介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书房,尽管身体不适,他依然保持着军人姿态。"总统,关于苏联近期在中东的动向,我有一些分析报告。"

蒋介石示意他坐下,目光却停留在郑介民略显浮肿的眼睑上。"你的病,好些了吗?"

"多谢总统关心,美国医生的治疗很有效。"郑介民微微低头,避开蒋介石探究的目光。

"有效?"蒋介石轻哼一声,"我看《中央日报》上你写的那些关于苏联改革的评论,倒像是被美国人洗了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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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郑介民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他强忍着不适:"总统明鉴,我只是客观分析国际形势..."

"客观?"蒋介石打断他,"你最近两年在美国待的时间比在台湾还长。戴笠当年是怎么死的,你不会忘记吧?"

郑介民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1946年戴笠飞机失事的真相,一直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我对总统的忠诚,天地可鉴。"

蒋介石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摆摆手:"罢了,说说你的报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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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郑介民离开涵碧楼时,天色已暗。他坐进轿车,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对司机说:"回台北。"

车子沿着环湖公路行驶,郑介民望着窗外漆黑的湖水,想起蒋介石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介民啊,身体要紧,有些事情,不要想太多。"

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郑介民抓住胸前的衣服,大口喘息起来。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惊慌失措地踩下刹车...

三天后,蒋介石站在台北殡仪馆内,凝视着郑介民的遗容。追悼会现场挂满了挽联,军政要员们列队致哀。

"追授一级陆军上将。"蒋介石对身边的陈诚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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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仪式结束后,蒋介石独自站在灵柩前良久。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近:"该回去了。"

蒋介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他若不死,必定会逃往美国。"

副官惊得后退半步,不敢接话。蒋介石最后看了一眼郑介民的遗照,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惊愕的窃窃私语。

在回总统府的车里,蒋介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郑介民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时那闪烁的眼神。他轻声自语:"死了也好,死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