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秋天,开封城里刮着风,黄土一阵阵扫过街道。这时,牛子龙是军统河南站行动组组长。他收到一张请帖,请客的人是刘艺舟。刘艺舟是重庆新派来的特派员,他刚到开封三天。饭局安排在“豫香楼”,时间是晚上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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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子龙把请帖放在桌上,继续擦他那支用了很多年的手枪。他觉得这顿饭有点奇怪。新来的特派员,不去见站长,也不先问公事,第一件事却是请他吃饭?这不太合常理。

傍晚六点半,他穿上灰布中山装,把手枪插在腋下的枪套里,出门赴宴。这时天已经半黑,路上人很少。他走得不算快,但心里很清楚,今晚进了那扇门,再想平安出来,恐怕就不容易了。

牛子龙原名牛汉鼎,一九零四年生于河南郏县。他年轻时在冯玉祥的西北军当兵,经历过军阀混战,看到过老百姓受苦。一九三零年,他在开封秘密入党,这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的一九三八年,组织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化名“牛子龙”,趁军统急需人手开展敌后活动,想办法打入军统内部。这一步很危险。牛汉鼎胆大心细,身手也好,在军统的锄奸行动中很快表现出色,很快因功升任军统豫站行动组组长。

从这时起,白天他是军统的锄奸骨干;夜晚,他是代号“黄河”的地下党员。他这把插在敌人心脏的刀,一待就是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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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伪开封警备司令刘兴周被军统河南站列入锄奸名单,由牛子龙带队执行。他们摸清刘兴周每周三下午必去鼓楼街茶楼的习惯。行动当天,两名队员提前进入茶楼。下午三点,刘兴周下车进门,队员马上起身开枪,刘兴周当场毙命,队员趁乱撤离。

一九四零年五月。有线报日本天皇的外甥、华北五省特务机关负责人吉川贞佐少将秘密来到开封。牛子龙制定计划,派会日语的手下吴秉一执行。五月十七日晚,吴秉一化装成送货人,混入吉川住所,抓住机会开枪,击毙吉川贞佐和多名日伪官员。此事震动华北。牛子龙既被日伪视为眼中钉,也在军统内部成为立功人员。

然而外部枪声未歇,内部危机已悄悄逼近。一九四一年一月,“皖南事变”爆发,国共关系很快恶化。军统内部也随之收紧,开始大力清查所谓“异党分子”。就在此时,新站长崔方坪上任。他是戴笠亲信,生性多疑,对站里这位背景看起来简单的行动组长,有了怀疑。

崔方坪不动声色地展开调查。他调阅档案、暗中询问,甚至用假情报进行试探。有一次,他把一份关于八路军驻地的“密报”故意放在牛子龙面前。牛子龙内心警觉,脸上却不露声色,反而建议“立即上报重庆”,同时设法向组织传递了消息。尽管应对没有差错,崔方坪桌上关于他的档案却越来越厚。牛子龙照常工作,却能清晰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时刻监视着他。

一九四一年十月,潜伏在机要岗位的同志传来消息,崔方坪已向重庆发送密电,指牛子龙“背景可疑”,建议“找机会处置”。牛子龙明白,“处置”就是暗杀。坐等命令下达,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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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抢先动手。但崔方坪警卫随身,难以下手。牛子龙转而考虑副站长李慕林。李慕林和崔方坪矛盾很深,早有不满。牛子龙深夜拜访,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只称“崔方坪要清除异己,正在搜集黑材料陷害我们”,并结合崔方坪贪污的把柄,最终说服李慕林联手行动。

三天后,牛子龙在站内小餐厅设宴,声称“商量公事,化解误会”。崔方坪自恃站长身份,没有做过多的防备,只带一名警卫赴宴。酒过三巡,李慕林起身敬酒,吸引崔方坪注意。牛子龙突然发难,拔枪抵住崔方坪后心连开两枪。李慕林同时又解决了警卫,当夜,他们把尸体运到黄河边沉入水中。第二天,站内传言“崔站长有紧急公务,临时前往郑州”。

一个人突然“消失”或许能隐瞒一时,但在军统的严密体系内,很难长久掩盖。十几天后,重庆方面的调查悄悄展开。特派员刘艺舟秘密来到开封。他五十岁左右,面容消瘦,是个经验丰富的情报老手。他住进小旅馆,不动声色地找人谈话、查阅文件,不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牛子龙知道,风暴已指向自己。他尽力抹去明面痕迹,但也清楚,在刘艺舟这样的老手面前,毫无破绽本身可能就是疑点。刘艺舟到开封第三天,那张请帖就送到了牛子龙手中。

牛子龙走进豫香楼雅间,刘艺舟已坐在主位。菜式简单。寒暄几句后,话题似乎不经意转来。“崔站长这一去,音信全无,实在令人担心。”刘艺舟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扫过牛子龙脸上每一寸,“你和他共事许久,就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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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子龙回答谨慎,面色平静。但刘艺舟的问题接连不断,从他早年经历到近期行动,时间、人物、细节逐一核对。饭局持续一个多小时,牛子龙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他感觉到,对方并不是在寻找答案,而是在验证早已形成的判断。

饭毕,刘艺舟含笑送他出门。牛子龙走出百步,刚拐进一条暗巷,几道黑影猛然扑上,多支枪口抵住他全身。刘艺舟从后方缓步走出,脸上笑容消失。“牛组长,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牛子龙被押离开封,最后关入西安城郊的太阳庙门监狱,这是军统的一处秘密看守所。牢房狭小潮湿,审讯连日不断。刘艺舟亲自坐镇,追问每一个细节。牛子龙精神高度紧绷,每答一句都必须和档案记录完全吻合。

三个月后,审讯由问话升级为刑讯。老虎凳、辣椒水、电刑……种种折磨轮番上阵,准备撬开他的嘴。他多次昏厥,又被冷水泼醒,但始终咬定,自己是效忠党国的军统成员,所有行动都是为了抗日。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他在牢墙划痕计日。放风时,他结识一位姓王的男友,此人懂得开锁窍门。两人偷偷开始筹划越狱。不久之后他们捡到一小截铁丝,牛子龙用床沿把它磨尖,每夜练习拨锁,同时仔细观察守卫换班和松懈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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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五年春夏,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形势明朗,日军败局已定。监狱管理似乎也有所放松。六月一个闷热的深夜,凌晨两点万籁俱寂。牛子龙掏出那截磨利的铁丝,插入锁孔。手指微动几下后,“咔嗒”一声轻响,牢门开了。

他按计划放出另外几位可信的难友。五人赤脚沿墙影移动。岗亭内守卫正低头打盹。他们相互协助,翻过高墙。牛子龙落地时崴了脚,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几人随即分散,消失在夜色中。

牛子龙独自东行。白天藏身庄稼地,夜晚借星光赶路。渴了喝渠水,饿了寻野果,历经艰辛终于回到河南郏县老家。通过秘密联络点,他和党组织恢复联系。之后他在伏牛山一带活动,到八月重新组建队伍。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时,他仰望天空,心中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明白真正的难题可能刚刚开始。

抗日战争结束,国内局势却如夏日乌云变幻不定。牛子龙带队奉命向冀鲁豫军区靠拢。一九四五年十月,部队编入晋冀鲁豫野战军,他担任营长,随即参加邯郸战役。战斗中他左臂负伤,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

战斗结束后,组织上的审查接踵而至。因长期潜伏敌营经历特殊,上级对他历史进行全面细致审查。过程持续数月,牛子龙提交详细报告,尽可能为每个环节提供证明。一九四六年春,审查结论下达,牛子龙同志历史清楚,对党忠诚。他正式恢复党组织关系,重返革命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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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随部队南征北战,参与多次重要战役。新中国成立后,他转到公安战线,继续在隐蔽战线工作。1953年转业后担任湖南省湘潭专区副专员,同时任湖南省政协委员。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他很少对人提起。晚年有记者寻访想作报道,他也总是婉拒多谈。开封秋夜那场致命饭局,那段深藏岁月的双面人生,最后化为历史烟云中一个沉默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