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太最近情绪好像不怎么好。"

菜市场的水泥台边，几位太太一边挑拣着青菜，一边压低声音议论。她们每周二、四上午都会在这里碰头，买完菜就站在角落里聊上半小时，内容从菜价涨跌到谁家孩子考上重点中学，无所不包。

"会不会是林先生在外面有人了？"王太太把一捆空心菜扔进塑料袋，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猪肉摊，"上周三晚上，我看见他从一个年轻女人的车上下来。"

"瞎说什么呢！"赵太太立刻反驳，"我住他们家对门，每天晚上七点十分准时听见林先生关车门的声音，比闹钟还准。"

"那就是小女儿生病了？"孙太太插嘴，"小孩子生病最磨人。"

"不可能，"赵太太摇头，"那孩子天天在院子里跑，白胖得像个小汤圆。昨天还看见她追着蝴蝶摔了一跤，爬起来咯咯笑呢。"

几位太太同时陷入沉默，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其他可能性。王太太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林太太自己得了什么病吧？"

"这个我知道，"孙太太立刻来了精神，"上个月社区体检，我和她一起做的。你们猜怎么着？心脏功能测试，她跑了一百三十分钟！医生说她的心脏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那她为什么整天愁眉苦脸的？"王太太皱起眉头，"前天在小区门口遇见，跟她打招呼都没听见，魂不守舍的。"

"苏太太，"赵太太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苏太太，"你跟林太太关系最好，去打听打听？"

苏太太捏着钱包的手紧了紧："这不好吧...人家私事..."

"哎呀，我们这不是关心她嘛！"几位太太异口同声。

就这样，苏太太被推举为"侦查员"。从那天起，她开始频繁造访林家，有时带些自制的小点心，有时借口借个针线。林太太每次都客气招待，但每当话题转向近况，她就会巧妙地岔开。

"最近天气真好，阳台上的花都开了。"
"菜市场的鱼新鲜吗？"
"听说小区要换物业了？"

一周后的下午，苏太太再次造访。林太太正在客厅钩织桌巾，阳光透过纱帘在她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三岁的小女儿瑶瑶在里屋玩耍，时不时传来玩具碰撞的声音。

"这花样真漂亮，"苏太太凑近看林太太手中的半成品，"是准备铺在餐桌上的吗？"

林太太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

就在这时，瑶瑶光着上身从里屋跑出来，像只欢快的小鹿。她转了个圈，又蹦跳着往回跑。那一瞬间，苏太太倒吸一口冷气——孩子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天啊！"苏太太站起身，"瑶瑶背上怎么流血了？"

林太太的手突然停住，钩针悬在半空。瑶瑶已经跑回房间，完全没注意到大人的异常。

"没什么，"林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你看错了。"

苏太太坐回沙发，却如坐针毡。五分钟后，瑶瑶又跑了出来，这次苏太太看得更清楚——那不是伤口，而是一片形状不规则的红色斑块，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

"林太太，"苏太太忍不住了，"瑶瑶背上那是..."

林太太放下钩针，长叹一口气："既然你看到了...瑶瑶出生时就有这块胎记。医生原来说会慢慢消退，可三年过去了，一点没变。"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线，"最近医生说...可能是永久性的。"

苏太太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朋友的手。

"想想看，"林太太的声音哽咽了，"一个女孩子，背上永远留着这么大片印记...以后怎么穿露背装？结婚时怎么办？万一丈夫嫌弃..."她突然抓紧苏太太的手，"这事只有你知道，千万别说出去！"

"我发誓，"苏太太郑重承诺，"半个字都不会说。"

第二天上午，苏太太刚走进菜市场，就被几位太太团团围住。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王太太迫不及待地问。

苏太太摇头："她不肯说。"

"少来这套！"赵太太眯起眼睛，"你昨天在她家待了两个小时，肯定知道什么了。"

"我真的..."苏太太话没说完，孙太太就插了进来。

"我们都是朋友，关心她而已。你就透露一点点？"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围攻下，苏太太防线逐渐崩溃："好吧...是和孩子有关的事。但就这么多，再多说我就要遭天打雷劈了！"

"孩子？"王太太眼睛一亮，"我就说是孩子的问题！具体是什么？生病了？"

苏太太紧紧闭上嘴，摇头如拨浪鼓。

两天后，小区门口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几位太太买菜回来，正巧遇见林太太牵着瑶瑶。寒暄过后，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小女孩身上瞟。

瑶瑶今天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当她在路边停下看蚂蚁时，几位太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背上，仿佛能透过布料看见那片红色印记。

"你们在看什么？"林太太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王太太心虚地移开视线。

"是不是苏太太跟你们说了什么？"林太太把女儿拉到身边，脸色变得铁青。

赵太太连忙摆手："她什么都没说！就是说你女儿..."

"我女儿怎么了？"林太太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那个长舌妇！瑶瑶背上有块胎记关她什么事？"

几位太太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瑶瑶困惑地抬头看着妈妈愤怒的脸，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林太太蹲下身，迅速检查女儿的连衣裙是否整齐，然后猛地站起来，眼中燃烧着怒火："我要找她算账！"

她一把抱起女儿，大步流星地朝小区走去，留下几位太太站在原地。王太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们都知道，这个平静的社区里，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苏太太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林太太怒气冲冲地走进单元门，手里还牵着满脸茫然的瑶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水壶从手中滑落，水洒了一地。

"完了，"苏太太喃喃自语，"我怎么会..."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