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正在紧锣密鼓的谋划对苏区第五次“围剿”行动的老蒋,被匆匆赶来的副官告知,川陕边区“剿匪”督办田颂尧连战连捷,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先后占领巴中、南江和通江三座县城。
老蒋听后喜上眉梢,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被川人戏称为“田冬瓜”的田颂尧,在关键时刻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不过,副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老蒋刚刚泛起的喜色顿时消散,转而怒不可遏。
原来,按照田颂尧的战报,川军在这次“围剿”行动中不仅攻城拔寨,还打死了一个红军将领。原本兴致盎然的老蒋在看到电报上写的“恽代英”三个字后,当即大怒道:“这绝无可能!”
另一边的田颂尧还在翘首以盼老蒋给自己的嘉奖令,殊不知,自己的这一纸电报,差点让他自毁前程……
民国时期的四川军阀割据、混战不断,在一众四川军阀中,田颂尧的名气虽不如刘湘、刘文辉和杨森等人,但也算是老资格。加之他继承了家族生意场上的精明,处事圆滑,又被人戏称为“田冬瓜”。
从1910年加入同盟会开始,在此后的20多年时间里,田颂尧由营长一路发展成为川军上将、四川军界名流,可谓是春风得意。
1926年9月,北伐军攻克武汉后,田颂尧和邓锡侯在四川宣布易帜,随即,老蒋任命田颂尧为国民革命军第29军军长。
不过,田颂尧虽然表面上拥护老蒋的南京国民政府,但习惯了“占山为王”土皇帝生活的他,自始至终与蒋某人就不是一条心。尤其是中原大战后老蒋被迫下野,田颂尧等人曾公开通电反蒋,这样的落井下石行为也让老蒋一直心存芥蒂。
尽管此后邓锡侯与田颂尧赴南京向老蒋“请罪”,但梁子一旦结下,也就很难在睚眦必报的老蒋这里解开了。
1932年底,趁四川军阀混战之际,红四方面军在徐向前的指挥下,从陕南向川北突进,建立了川陕革命根据地。四川毕竟不是老蒋的地盘,且刘湘等人又都各自为战,老蒋索性来了一个“驱虎吞狼”,让川军与红军交战,自己坐收渔利。
次年2月,老蒋任命田颂尧为川陕边区“剿匪”督办,同时拨给他20万元经费和100万发子弹,让他向红军进攻。随即,田颂尧以主力38个团共计6万余人,分三路向巴中、南江和通江进击,妄图将红军消灭在大巴山下或压回陕南。
面对敌人的“三路围攻”,徐向前指挥红军采取阵地防御与两翼包抄相结合的战术,以消灭川军的有生力量为主,仅用10天时间就歼敌对方5000余人。
立功心切的田颂尧指挥川军猛攻猛打,徐向前则下令部队边打边撤,逐步收紧阵地,两个月的时间里先后主动放弃了南江、巴中和通江县城。
虽然没捞着多少便宜,但连下三城的田颂尧还是被老蒋通电嘉奖。一时间,田颂尧成了“迭克名城”的川中名将,无形中也让他开始飘飘然了。
也正当他志得意满之时,意外闹出的一个“乌龙”,让老蒋对他深感失望。
占领通江后,田颂尧手下的师长王铭章来电称:“通江县城的每条街道,都被红军改成了已故红军将领的名字,比如有一条街就叫‘恽代英街’。红军这么做,是为了纪念牺牲的同志,鼓舞士气。”
紧接着,王铭章又建议田颂尧依葫芦画瓢,也用川军战死将领的名字来代替被红军改过名字的街道。田颂尧觉得言之有理,当即将王铭章的电报交给自己的幕僚去办理。
而当幕僚看到电报上有恽代英的名字后如获至宝,马不停蹄的跑去向田颂尧报告。在他看来,恽代英是我方一位重量级人物,肯定是在战斗中被川军打死了,因此才会出现在街道名称中。
田颂尧本就文化水平有限,听幕僚这么一分析,竟然大喜过望,当即拍电报告诉老蒋称川军打死了“红军高级将领恽代英”。
接到电报的老蒋却有些愕然,恽代英早在两年前就已在南京被自己下令处决,怎么可能又出现在四川?
早在黄埔时期,老蒋便认识这位军校政治教官。1930年5月,恽代英在上海被反动派逮捕,但因他始终威武不屈,敌人也拿他没办法。
可惜的是,天有不测风云,由于叛徒顾顺章的出卖,恽代英还是被指认了出来。面对自己派去的说客多次劝降无果,老蒋最终下达了将其就地处决的命令。
1931年4月29日,恽代英神色坦然,昂首挺胸,拖着沉重的脚镣,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出了牢房。临刑前,他高唱《国际歌》,慷慨就义,时年36岁。
既然老蒋对恽代英之死心知肚明,也就不难理解他在接到田颂尧的报告后为何会大发雷霆了,很显然,这种情况是绝无可能的。
只是,田颂尧在报告中说得有鼻子有眼,老蒋权衡再三后,还是回电让田颂尧提供一份更加详细的报告,即“恽代英”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被何人打死的,死时情形如何,尸体在哪里,有没有证件证物等等
果不其然,接到老蒋命令的田颂尧慌了神,他立即询问王铭章,而对方的回复却只是在通江城里看到过恽代英的街名,不知详情。田颂尧紧接着又开始在基层队伍中调查此事。
而川军基层部队得知老蒋亲自过问,甚至要追查人证物证时,更是避而远之,没人站出来主动去“领功”。感觉事有蹊跷的田颂尧,一番打听后才知道恽代英的事情,顿时吓得瘫坐在地,不知所措。
可偏偏老蒋又对这件事很关心,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无奈之下,田颂尧只得原原本本向老蒋报告了实情。而此事过后,也让老蒋对田颂尧的指挥能力产生了深深地质疑。
此时,面对已经退至通江北面山区的红军,田颂尧决心弥补过错、将功折罪。为了掌握红军动向,田颂尧派出一架侦察机到前线侦察红军的活动情况。
得知只有小股红军部队出现时,田颂尧错误地判断红军已被击退,此时正是围而歼之的好机会。因此,他下令集中兵力包围通江北面的红军。殊不知,此时的徐向前正张开“口袋阵”等他闯入。
通江以北山高路险,易守难攻。田颂尧的前线部队在到达通江以北后,均被阻在山区无法前进。两天后,趁川军士气低落之际,红军以逸待劳,迅速发起大反攻,猝不及防的川军很快全线崩溃。
此战,田颂尧不仅丢了之前占领的巴中、南江和通江三座县城,自己的30多个团也被打散,官兵和枪械损失达三分之一,伤亡超过万人。
得知田颂尧惨败,老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就改任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田颂尧自此坐了“冷板凳”,被划入刘湘麾下。
1934年10月,刘湘在成都召开军事会议,提出了“六路围剿”川陕苏区和红军的计划,妄图在3个月内消灭川中红军。
红四方面军则在徐向前的指挥下,诱敌深入,将刘湘的“六路大军”各个击破。田颂尧作为“剿匪”第二路军总指挥,所负责的嘉陵江防线也被红军迅速突破。
半个月后,老蒋将田颂尧“撤职查办”,结束了他几十年的军阀生涯。而田颂尧苦心经营的川军队伍,也相继被改编或瓦解。他本人以上将参议的虚职闲居成都,自此不问世事。
1949年12月9日,61岁的田颂尧弃暗投明,积极响应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人在四川彭县的起义行动,重回人民的怀抱。
晚年的田颂尧定居成都,生活简约宁静,最终以87岁高龄善终。而关于他一生的功过是非,更多的还是该留给后世人去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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