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环在门板上晃出细碎的响,佟湘玉对着铜镜将鬓角的碎发别好,镜中映出的匾额比十年前矮了半寸 —— 去年翻修时白展堂非要亲自锯掉一截,说这样显得 “江湖气更接地气”。她指尖划过镜沿的刻痕,那是十年前众人刻下的约定:“中秋月圆,同福聚首”,如今每个字都被摩挲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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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环上的旧指印

李大嘴的扁担在客栈门槛上磕出第三道凹痕时,佟湘玉终于笑出了声。他肩头扛着半扇猪肉,后腰别着那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气喘吁吁地往厨房冲:“掌柜的!我带了楼外楼的酱肘子,给大伙儿垫垫!” 话音未落,就被从梁上跳下来的身影踹了屁股 —— 郭芙蓉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攥着半截糖葫芦,笑骂道:“死胖子,十年了还这么贪吃!”

柜台后的算盘噼啪作响,吕秀才推了推金丝眼镜,抬头时镜片反射着晨光:“芙妹,《论语》新注我带了抄本,你上次说的那句‘侠之大者’,我补了三页注解。” 白展堂从后院转出来,手里转着个苹果,发带还是当年那根青布的,只是洗得褪了色:“哟,都到齐了?就等某人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驴叫。燕小六骑着头瘦驴,身后跟着拄拐杖的邢捕头,驴背上捆着个红布包。“俺们来了!” 燕小六跳下来时差点摔个趔趄,邢捕头捋着山羊胡:“十年之约,衙门再忙也得来 —— 再说,谁知道你们又要惹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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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归乡路的新辙痕

郭芙蓉的剑鞘磨出了新的豁口,是路上帮人打抱不平留下的。她往长凳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从京城过来时遇着个碰瓷的,被我一掌拍进了河里,现在想想还解气!” 吕秀才赶紧拉她的衣袖:“芙妹,君子动口不动手,再说你那惊涛掌……” 话没说完就被她瞪回去:“再啰嗦今晚睡柴房,跟十年前一样!”

李大嘴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徒弟送来的新菜谱被他扔在一边,非要用当年的老法子炖鸡汤:“当年小贝总说我炖的汤里有江湖味,其实啊,是柴火得用后山的松针 —— 你们记着没?” 白展堂靠在门框上帮腔:“记着记着,当年你炖坏了三锅汤,湘玉扣了你半个月工钱。”

佟湘玉数着铜钱的手停了停,望向墙上的日历:“明儿中秋,小贝该到了。” 窗外的梧桐叶忽然簌簌作响,白展堂猛地站直 —— 那是衡山派传讯的信号。果然,一片带着墨痕的树叶飘进窗,上面是莫小贝歪歪扭扭的字:“师父们,我带了新徒弟,准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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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堂里的老茶盏

中秋夜的月亮把大堂照得透亮,八仙桌上摆着七只茶盏,都是十年前的旧物 —— 郭芙蓉的那只缺了个口,吕秀才的刻着 “子曾经曰过”,李大嘴的碗沿沾着永远洗不掉的油渍。佟湘玉往每个盏里斟上热茶,蒸汽模糊了她的笑纹:“当年说十年之约,我还怕你们忘了……”

“忘啥也不能忘这个!” 邢捕头灌了口茶,呛得直咳嗽,燕小六赶紧给他拍背:“师父,慢点喝!当年您就是这么抢我酒喝的!” 白展堂忽然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七枚铜钱,正是当年众人凑钱买酒剩下的:“湘玉说过,铜钱聚在一起才叫同福。”

子时的梆子响过,门被推开,莫小贝带着个梳总角的少年站在月光里,少年手里捧着个木盒:“掌门说这是给各位师父的见面礼。” 打开一看,竟是当年被郭芙蓉劈成两半的惊涛掌谱,如今用金箔补得严丝合缝。

郭芙蓉眼眶一热,伸手去揉少年的头,却被白展堂拦住:“先别急着动手,这小子刚才在路上跟我比轻功,差点把房檐掀了。” 众人哄笑间,吕秀才忽然掏出纸笔:“我看咱们得立个新规矩 ——” 话没说完就被李大嘴打断:“啥规矩?先说好,不许不让我吃肘子!”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七只茶盏再次斟满。白展堂比划着葵花点穴手的起势,郭芙蓉拔剑劈向院中的老槐树(当然没真劈着),李大嘴在灶台边哼起了十年前的小调,佟湘玉数着铜钱笑出了声。少年趴在门框上看呆了,莫小贝拍着他的肩:“记着,这就是江湖 —— 人齐了,才算江湖。”

晨光漫过门槛时,有人发现柜台新刻了行字:“归位即江湖”。白展堂吹了吹指尖的木屑,佟湘玉笑着递过抹布,七道影子在晨光里交叠,像十年前那样,拼成了同福客栈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