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生了五个孩子,我是老四。
姐姐们都说,其实我是后落地的,但妈说,要让我们都宠着弟弟,所以我是老四,弟弟是老五。
我妈在我半岁不到便给我断了奶,却给我那个弟弟喂奶喂到十岁。
她为了给弟弟凑彩礼,竟把大姐嫁给了个傻子。
她不知道,我早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我跟许子豪出生的那年大姐刚满5岁,二姐3岁,而三姐只有1岁。
妈给大姐取名许招娣,二姐取名许莱娣,三姐取名许望娣。而我因为跟许子豪是龙凤胎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妈终于如愿盼来了弟弟的原因,没有再在我的名字里加个娣字,而是给我取名许子嘉,或许在她看来,许子豪的降生是上天对她这辈子最大的嘉奖吧。
养育五个孩子并不容易,父亲是市里机械厂的电工,平日住在厂里宿舍负责随时检修电路,只有周末回家,母亲独自在村里养活我们五个孩子。
我跟许子豪刚生下来时,妈的奶水不够,在我半岁不到的时候就给我断了奶,而许子豪却一直吃奶吃到了10岁。
妈说,多喝母乳,有利于智力的发育。
但她似乎没有发现,许子豪的学习成绩从来没有任何长进。
三姐幼时体弱,而母亲却不愿花钱给她看病,在我两岁那年,三姐便因肺炎去世了。这也是长大后才听大姐偶然提起的。
大姐小学刚毕业就辍了学,而二姐也只念到了初中,妈却破天荒的让我跟许子豪一起念了高中。
或许是姐姐们都不上学开始打些零工补贴家用了,又或许是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年级前三,而许子豪无论怎么学都还是科科不及格。对于妈来说,让我给许子豪补习功课,远比请个老师实惠的多。
毕竟妈说过,许子豪跟我们不一样,他是要去读大学的。
然而妈对许子豪的偏心却不仅如此。
刚上初中的那年,大姐即将成年,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
许子豪便时不时趁着大姐做饭,干家务的时候占大姐便宜,摸她屁股,还偷看大姐洗澡。
大姐委屈的不行,那是她第一次哭着跟妈告状,妈却只是淡淡的说:“早些时候你这个年纪娃都生了好几个了。你弟不过是摸你几下,看你几眼,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自打我记事起,我们姐妹就住在一个屋子里,我总是跟大姐头顶着头睡觉,听她给我讲故事,虽然她讲来讲去都是那么几个故事,但我就是爱听。
大姐有时会做些手工活,有一点零花钱也总是给我跟二姐偷着买零食,有一次被妈发现,用鸡毛掸子打得她第二天没有下得来床,妈还一边打一边骂:“赔钱货,赔钱货。”
但大姐从没背地里说过妈的不是,即使妈再偏心弟弟,她始终会帮妈说一句:“咱妈也不容易。”即使妈把大部分的农活都交给她做,她也不曾有过任何怨言。
但打那天起,大姐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也是打那起,大姐每次洗澡都会等到我放学,让我在门口帮她把会门。
有时候许子豪还会贼心不死,但见到我后他会有些忿忿地走开。
妈不知道,我其实在学校找了个男朋友,是学校的小霸王,方毅。
其实我并不喜欢那个男生,也不懂到底什么是爱,但他可以给我安全感,可以在许子豪抢夺我的作业本时,一拳把他捶到墙上,然后告诉他:“再敢欺负嘉嘉要你好看。”
对于十三岁的我来说,这足够了。
许子豪自然也没自讨没趣地跟妈说。

高二那年,镇上有家人来跟大姐提亲,大姐就在院里静静的坐着,听着妈因为彩礼跟对方母亲讨价还价,吐沫星子喷的满天飞,仿佛是在村里买斤猪肉,总要多占些便宜。
但在屋里写作业的我却紧张极了。
因为妈竟然要把大姐嫁给一个傻子
我多么希望这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但最终妈还是把价格谈妥了,以8万8的价格心满意足的把大姐像水一般泼了出去,大姐自始至终耷拉着头,没说一句话,也没看那个傻子一眼。
而她对面坐着的那个傻子却一直咧嘴冲着她笑,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湿了衣领。笑的在屋里的我都直犯恶心。
那户人家走后,妈也没给过大姐一个好脸色。
而大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回了屋,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床上。
她靠在床头轻飘飘地问我:“四妹,你说,我们有的选吗?”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答她。
可她却一反常态地冷笑一声:“真的吗?”
“姐,不然你跑吧。”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想法和勇气。
大姐显然也被我的话惊到了:“我没学历也没本事,能跑到哪去呢?跑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不管跑到哪,总比嫁给那个傻子强!”
我从枕芯里掏出500块钱塞到她手里:“明天你就买张票走。出了家门你就往村口跑,出了村口就一直往北,跑个三四十分钟就能到车站。”
大姐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家里做农活,偶尔做点手工,甚至没有出过村子,挣的所有钱也都上交给了妈,大姐看着我拿出来的500块钱有些吃惊:“四妹,你从哪弄这么些钱?”
我不好跟大姐说,这些钱是方毅平日里塞给我的零花钱,都被我一点点攒了下来。我只是又把钱往她手里塞了塞:“拿好了”。
今天的这一夜,总感觉是那么的漫长。
二姐也没有睡着,平时打工回来后,疲惫的她在这个时刻早已有了微微的鼾声,而此时的黑夜寂静的没有一丝声音,有的只是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嗯嗯啊啊的声音,是许子豪在看的影片,我们早已见怪不怪。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妈就给许子豪买了电脑,那是整个村里第一台电脑。妈说,要给许子豪学习用。
就这样,我闭着眼睛过了一夜,直到我的眼皮可以感受到天的蒙蒙亮。我在想,是否这辈子我都见不到大姐了。或许见不到,对大姐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未曾起身,大姐也未曾与我们打一个招呼,她步履轻盈地缓缓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朝外走去。
可任由大姐怎么努力,她都打不开那扇她早起耕地时,曾开过无数次的家门。
因为那扇门,早已被上了另一把锁。
是妈,换了锁。
妈的打骂声跟大姐的喊叫声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直到妈打累了,才把手里的擀面杖愤怒的扔到墙角。
妈反复问她哪来的500块钱,而大姐直到快被打死也没把我供出来。
然后妈找了条铁链,拖着满身伤痕的大姐,把她锁在了床头。
我的眼泪,跟二姐一样,不争气的哗哗直流。
我已经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我只是恨我自己,我恨为什么命运待我们如此?我恨为什么我没有勇气站出来反抗母亲?我恨我自己。
而妈却拿着从大姐身上掏出的还带血的500块钱,又从口袋里抽了几张百元大钞转头递给了许子豪:“前几天不是看上了双球鞋,妈给买。”
许子豪拿着那一叠钱洋洋得意地跟我摆摆手,仿佛是在宣告他的胜利。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二姐昨天打工还没回来,妈怎么会知道大姐要跑?只有他,只有许子豪!是她偷听了我跟大姐的讲话告诉了妈,让妈早有防备,换了大门的锁。
而许子豪,或许是怕大姐跑了,失去了他那8万8的老婆本,又或是想让大姐把我供出,让妈把我也一块揍一顿。
只有他有理由这么做。
我连忙转头擦干了眼角的眼泪,然后扭过头,回给他一个同样的微笑。
今天你给大姐带来的,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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