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的台北,天阴沉沉的,柯漱芳看完电影回家,推开门就觉得不对劲。屋里静得可怕,丈夫郑介民倒在卧室地板上,身子早就凉透了。
台湾中央社隔天发了条短讯,说这位62岁的“国防部参谋次长”是心脏病突发死的。可不少人都对此表示怀疑,甚至还有人说:“哪有这么巧的?前几天还见他去公署上班,怎么说没就没了?”
要弄清一切,还得从郑介民这辈子的经历说起。
1901年,海南文昌县的一个小村子里,郑介民出生。那时候,他家并不算穷,有几亩薄田,母亲是个能干的妇人,父亲走得早,家里里外外全靠她撑着。郑介民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别的娃在田埂上追泥鳅,他蹲在晒谷场边看先生教认字,眼睛瞪得溜圆。
15岁那年,民国成立的消息传到村里,像扔了颗炸雷。镇上开始有人喊“革命”“共和”,郑介民揣着几个铜板跑到县城中学,听先生讲孙中山的故事,听得热血沸腾。
没过两年,他偷偷加入了琼崖的民军组织,还当上了“书记”,说白了就是管写传单、记会议的活儿。
可那会儿军阀混战,民军没折腾多久就被盯上了。通缉令贴满县城,“郑庭炳”(郑介民的原名)3个字红得刺眼。母亲连夜把他塞进渔船,往南洋逃。船在海上晃了十几天,他攥着母亲给的几块银元,心里又怕又不服气:“等我回来,非得干出点样子。”
在马来西亚吉隆坡落脚后,郑介民找了份报社编辑的活。白天校稿子、写短讯,晚上蹲在阁楼里啃报纸,把国内外的大事记在小本子上。他嘴甜,跟当地华侨混得熟,闲时还倒腾点土特产,赚的钱一半寄回家,一半攒着。他总觉得,这南洋不是久留之地。
1924年,黄埔军校招生的消息传到吉隆坡,郑介民揣着攒的钱就往回赶。28岁的人,跟一群十几岁的小伙子挤在考场里,手里的笔都在抖。头一回没考上,他没脸回南洋,在广州租了间破屋,白天帮人抄书,晚上啃军校教材,第二年才总算考上了步科。
进了黄埔,郑介民才算找到了门路。他知道光念书没用,得抱大腿。那会儿校内分成两派,一派亲共,一派反共,他眼珠一转,拉着几个同乡搞了个“孙文主义学会”,专跟左派学生对着干。
开会时他站在台上,唾沫星子横飞地骂“共产主义不合国情”,台下坐着的蒋介石亲信黄珍吾听着顺耳,没多久就把他引荐给了蒋介石。
1927年,蒋介石在上海搞“四一二”政变的时候,郑介民正在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别人吓得不敢说话,他倒好,闷在宿舍里写了本《共产主义批判》,托人捎回国内。蒋介石翻着这本书,拍着桌子说:“这个郑介民,脑子清楚!”
等郑介民回国,直接就被调到蒋身边当副官,专管情报。
跟着蒋介石,郑介民才算真正入了“特务圈”。
1929年蒋桂战争,李宗仁的部队在武汉摆开阵势,蒋介石急得直搓手。郑介民自告奋勇:“校长,我去武汉,保准让他们散了。”他打扮成商人,提着点心匣子混进桂军营地,专找那些跟李宗仁不对付的军官喝酒。
几杯下肚,他叹着气说:“李老总手里就那点兵,真跟蒋校长打,怕是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你们这些兄弟,可就成了炮灰喽。”一边说,一边往人兜里塞金条。没多久,桂军里好几个团长带着队伍投了蒋,李宗仁气得直骂“叛徒”,可仗没法打了,只能灰溜溜地撤了。
这一手让蒋介石对他另眼相看。1932年,蒋介石搞“复兴社”,挑了13个亲信当骨干,就是后来人说的“十三太保”,郑介民赫然在列。复兴社的核心是“力行社”特务处,戴笠管着,郑介民当副处长。
这俩人,一个狠得像狼,一个精得像狐狸,戴笠搞暗杀、抓人的时候,郑介民就在后头算盘算:“这人该不该抓?抓了能换多少好处?”
1933年,福建的蔡廷锴搞“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要抗日反蒋。郑介民提前派了几个特工混进去,有的当文书,有的做卫兵。政府成立那天,特工们偷偷把会议记录、兵力部署全抄了下来,连夜送回南京。
还没等蔡廷锴站稳脚跟,蒋介石的部队就打了过来,手里拿着的,全是郑介民弄来的“底牌”。
郑介民这人,本事不小,可野心也大。戴笠活着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黄埔二期的“前辈”,凭啥要听五期戴笠的?可戴笠能在蒋介石面前说上话,他只能憋着。
1946年戴笠飞机失事,郑介民总算当上了军统局长,可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毛人凤抓住了把柄。那会儿军统刚改成保密局,郑介民想捞点钱,借着采购美国军援物资的由头,跟商人合伙虚报价格,揣了不少进自己腰包。
毛人凤在蒋介石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校长,郑介民这么搞,底下人都寒心啊!”蒋介石本来就觉得郑介民“滑头”,一听这话,直接把他调到国防部当参谋次长,让毛人凤接了保密局的班。
郑介民心里窝火,却不敢吱声。他知道蒋介石的脾气,能用你时把你捧上天,不用你时就把你踩进泥里。
1948年淮海战役打得正凶,他嘴上喊着“坚决抵抗”,暗地里却让老婆把家里的金条、玉器往台湾运,儿子也送到美国念书,他早看明白了,国民党在大陆撑不了多久。
1950年,郑介民跟着蒋介石飞到台湾,住处安排在台北的一个老胡同里。房子不大,却总有人盯着,那是蒋介石的特务。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上班时谨小慎微,下班就窝在家里看报纸,连跟邻居打招呼都客客气气的。
1955年,医生查出他有心脏病,让他多休息。他借机去美国“疗养”,其实是想看看能不能把家搬过去。可蒋介石一封电报追过来:“台湾事多,速归。”他不敢不回,回来就听说,蒋在私下里跟人说:“郑介民要是敢跑美国,我亲自送他上飞机,送他去见阎王爷!”
真正让他掉进漩涡的,是1959年的“黄阳辉事件”。黄阳辉是个搞“台独”的,在高雄纠集了一群人,说要“推翻蒋政权”。蒋介石气得拍桌子,让郑介民去抓人。
郑介民带着手下半夜突袭,把黄阳辉在内的30多个人全铐了回来。可没过一个月,黄阳辉被美国领事馆的人接走了,说是“政治避难”。蒋介石听说这事,把郑介民叫到日月潭,指着鼻子骂:“你是不是跟美国人勾搭上了?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从日月潭回来,郑介民就觉得心口发闷。12月10日那天,他跟老婆说“有点累”,让她出去看电影散心。柯漱芳走的时候,他还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谁想到这就是最后一面。
他死后,蒋介石去殡仪馆鞠了三个躬,还追授他“一级上将”。可转身就跟蒋经国说:“他要是没死,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这话传到柯漱芳耳朵里,她抱着棺材哭,可心里的那句“你们就是容不下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有时候想想,郑介民这辈子,从海南乡下跑到南京,从南洋逃到台湾,算计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连怎么没的都没人说得清,说起来,也难免让人感叹一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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