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紧握驾驶杆的双手,如今紧握着外卖的饭盒;那曾熟稔在万米高空之上穿越云层的专业大脑,如今却努力记忆大街小巷的复杂名称;那曾在起飞和降落时刻肩负起整机生命安全的沉着灵魂,如今在一次次焦急等待乘客的取消或差评中煎熬喘息……曾被视为职业标杆的飞行员们,如今却落在这般光景,这绝非个体命运的偶然,而是行业生态的沉重注脚。

这沉落轨迹中,一个令人心酸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李成明。

他曾是某航司的业务骨干,近万小时的飞行经验,足以傲视同行。然而,当新冠疫情来袭,航司陷入寒冬,李成明和他的许多同事一道,被迫进入了“待岗”状态。这种状态,在业内被称呼为“临时性休眠”。

这看似中性的“待岗”二字背后,掩盖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许多航司已习惯将训练有素的飞行员视作一种可以“储备”的特殊商品。当公司运营困难,便将冗余飞行员置于这个人力储备库中“待命”。

然而,所谓的“待命”,主动权并不在飞行员手里。飞行员是否能走出“休眠”,重新走上驾驶舱的操作杆前,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航司与航空公司之间的“特殊交易”——航司为了转移飞行员人力资源成本,可能向其他真正需要飞行员的航空公司收取一笔“包月费”或“转让补偿金”。

能否重新飞天,不再是个人能力考量,而成为一场精明的讨价还价。航司要价太高,其他公司难以承受;要价太低,又会被质疑人员价值受损,或浪费前期储备资源。就这样,讨价不价陷入僵局,便成了飞行员们无限期等待中的常态化悲剧。

李成明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积蓄,空置的年华更是不断在磨损着职业技能:“每个月只能拿到几千元的基本工资,连房贷都成问题。看着飞行小时数在一点点过期、技术一点点生疏,心在滴血却无能为力。”

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存压力,这个曾在云端俯瞰大地的机长,最终开上了滴滴。他加入了一个由失业或在职飞行员组成的网约车群组,圈内流传着一句带着苦涩调侃的称呼:“飞行员的尽头是滴滴。”在这个隐秘的群落里,还有更多像李成明这样无奈的身影在车流的困顿中迷失了未来的方向。

“待岗交易规则”不只扼杀了飞行员的职业发展,更使大量宝贵飞行专业人才资源被强制闲置。

据2024年初《中国民航报》的不完全统计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国内处于待岗状态的各类民航飞行员人数已达数万人,其中处于长期无飞行状态(长达六个月甚至更久)的飞行员占比令人担忧。国家培养一名成熟的机长,往往要投入数百万的费用及十年左右的时间成本。如今这一群体长期无法参与航空实践操作,不仅是人力资源的严重浪费,更是对巨大社会投资效益的无情折损。国家花费十年、数百万元培养出的专业飞行力量,被硬生生卡在了“协议桌上”。

而这场悲剧所导致的后果还在持续——飞行员队伍流失严重,青黄不接;行业技能更新受阻;待到市场复苏,航空需求回暖之时,再重新征召、培训、恢复,其潜在成本和社会效率的损失更是难以估算。

我们呼吁行业的良性流转机制。

我们呼吁被制度性待业困境所束缚的飞行员们应有的权利。

必须打破将飞行员视作“交易物”的落后观念,将人的职业尊严、价值以及社会公共资源效益放在第一位!

飞行员作为民航业的中坚力量和稀缺人才库,应当拥有更合理、透明、畅通的流转通道。当特定航司因经营困难需精简人员时,应建立更为完善的市场化流动平台,助力飞行员凭借自身能力与需求航司直接对接,减少冗杂中间成本与资源闲置。可以尝试探索行业内飞行员资源共享平台,在符合规范基础上建立合理的租赁机制,让飞行员在依法有序的前提下能够找到可以继续发挥价值的岗位。

那些曾在云端之上守护安全的精英,也值得我们在地面上给予他们一个回归岗位的机会、一份应得的职业尊严。

飞行需要广阔的天空,也需要坚实而通畅的跑道。绝不该让这些用青春岁月锻就了非凡飞行能力的英才们,在日复一日奔波的困顿中渐渐暗淡了理想的星光。请行业和社会一起合力,为他们铺设一条重回蓝天的航道吧!

注:(此文已隐去真实个人姓名及工作公司名称,但所述待岗飞行员现状及相关机制问题,均基于当前行业真实情况与公开报道。所有数字与核心问题,皆可查证。)

时间:七月流火,暑运正忙之时(2025年7月31日)

——我们相信专业的力量值得被尊重与善待。希望此文传播更广,令行业看见,让改变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