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王学芯诗歌创作研讨会在南京召开，来自全国的数十位诗人、评论家齐聚一堂，围绕王学芯的诗歌创作，尤其是其最新诗集《光域里》展开深入研讨。

本次研讨由江苏省作家协会、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指导，江苏省作家协会创研室、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主办。江苏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丁捷出席研讨会并致辞，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总编辑赵阳主持会议开幕式，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李黎作为出版方代表发言，研讨环节由《扬子江诗刊》主编胡弦主持。

多年来，王学芯笔耕不辍，出版有《双唇》《文字的舞蹈》《飞尘》《迁变》《老人院》《蓝光》等十三部作品，曾获郭沫若诗歌奖、《星星》年度诗歌奖、紫金山文学奖、中国第五届长诗奖等，部分作品译介到国外。最新诗集《光域里》凝聚当下数字时代的生活现场，聚焦网络科技、人工智能、工业等题材，用朴素、凝练的诗歌语言，写出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生活经验和生命感受。

“兀鹫消化硬骨”

诗人陈先发认为，王学芯身处中国工业化最早的长三角地区，这里也是民族工业发源地和当代核工业化最完善的地区之一，且长期从事与经济相关的工作，对科技相关领域有着比常人更深的体会。诗集《光域里》最突出的是“挑战性”——它以整本书的体量，全场景反思科技对人的塑造，在当代诗人中极为罕见。

他指出，诗集不仅涉及二维码、AI、数据流等当代符号，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符号重塑人的感知、情感与存在本身”，并揭示了信息社会的二重性：“人既依赖信息生存，又被信息带来的空虚、疏离所困”，进而追问，在算法主导的世界里，人的独特性在哪里；速度改变时代的背景下，人的个体生命深度如何形成等命题。

评论家宗仁发则聚焦“题材转化”的难题，他将王学芯的创作比作“兀鹫消化硬骨”，认为其诗歌中“鸟、蜘蛛、荷叶等自然意象” 与“肉身感知”共同构成了转化科技题材的“酶”。他特别提到，诗集对AI时代的隐忧颇具深意，正如其中诗句“我们现在已经开始了另一种生活，我们正在过着另一种生活”，既敏锐捕捉到时代变迁，又保持着对人性本质的追问。

《诗刊》副主编霍俊明评价诗集《光域里》回应了“数智化时代诗歌新生产力”的命题。随着媒介技术和人工智能全面介入世界，出现了激进的艺术或诗歌。科技的激进性与人的迟缓性、主体性之间存在显著矛盾，这种矛盾孕育了新的诗歌可能性，也对诗人的世界观和语言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王学芯的写作“将超前性与现实感深度融合”，在处理芯片、量子等新经验时，实现了“反诗意形式下的诗意重生”。

语言创新与人文坚守

《我想发明一款手机》里写：“我的手机，从自己的消耗中凉歇下来，静默得没有一点反应，就像一个人留在一间没电的房子里，一分钟增加一百二十秒钟焦虑，五指像倒钩似的。”

《每时每刻的抖音》里写：“最娱乐的拼音在爆出色彩，进入一片云，使缤纷趣味，瞬间的光影，越过一切梦幻。”

《字节跳动》里写：“就像碰到飓风和海的撞击，惊涛骇浪，一束光穿透美国东海岸的礁石，灵巧一跃，扦入闪电的雷中。”

在《解放军文艺》原主编刘立云看来，王学芯亲历中国几十年的变迁，他用自己熟悉且能驾驭的方式，细致书写现代科技与寻常生活这一主题，正如其《量子空间》中的诗句“徐徐靠近，徐徐发现，然后说开放直觉，自己的位置”，既能反映王学芯的创作心态，也体现了他创作这类诗歌的基本姿态——大胆进入，谨慎操作，不事喧哗。

评论家何言宏则从诗学传承角度分析，认为《光域里》延续了王学芯一贯的“光的诗学”，但实现了巨大飞跃：诗中大量出现的硅片、集成电路等科技术语，与“一瓣栀子花，弥散芳香”这类属人语言形成张力，象征性地体现了人在技术包围中的生存状态。

评论家张德明从“速度神话、时间哲学与人文优势” 三方面解读，指出诗中“迅速、急速”等词语背后，是对当代人“匆忙感与焦虑感”的捕捉；而“智能是顺时针上的一切刹那变化”等诗句，则构建了“现实与未来混杂的多维时间观”，最终落脚于对AI异化的反思。

诗人与时代的对话

诗人张执浩特别肯定王学芯“求变的勇气”，认为《光域里》作为50后诗人的作品，却“比许多年轻诗人更敏锐地切入了硅基时代”，触及了当代中国诗坛很多人想碰却没认真处理的题材。他提到，诗集以“芯片”为核心意象（三首诗直接命名“芯片”），结尾“我用芯的炼金术，说出的晶体语言”更是形成完整构思，“为时代正名的同时，也完成了诗人的自我正名”。

张执浩指出，在这本诗集里，王学芯没有陷入简单的二元对立。面对高科技和网络时代的到来，他没有表现出焦虑或批判的姿态，也没有像文学界有些人那样抵抗科技，而是始终在呈现、见证和表达，而且诗歌语言的复杂度很高，“完全是个人化的风格，一首诗的节奏、语气、语式从头至尾不断推进，结束得干脆利落”。

《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何同彬则抛出“AI感”的争议：今年年初，有刊物编辑因一首诗“AI 感强”而退稿。所谓“AI 感”，其实是指诗中用了数据库、股指、服务器、遁入、新兴的切片、膨化剂、舌苔、核驱动、光谱、蛛网膜、云梯、视网膜、钙质等词语，编辑觉得这些是AI写诗爱用的概念。他找出某70后诗人20年前写的一首诗，隐去名字发给编辑，因诗中用了新词语，也被判定是AI所作。由此可见，人工智能出现后，新诗面临的挑战是某些词语的使用合法性被质疑。他认为，王学芯的尝试具有重要意义——“必须用这些词语创作出有原创性的诗歌，否则它们的合法性将被永久取消”。

王学芯发表创作感言表示，自己的创作追求“题材多元化”，每个阶段都会聚焦一个领域写透、写完整。他透露，除了科技题材，近年也在关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探索人性深处的联结，比如手机里存储的名单虽多，实际联系却很少。“我逼着自己每年必须有变化，从习惯性写作中跳出来”，他笑称自己心理年龄很年轻，将继续保持创作活力，写出更符合自我水准的作品。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主办方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