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红绳我戴了十九年。
五块钱的地摊货。
磨得起了毛边。
现在,它勒在我手腕上,有点紧。
对面坐着的人,自称是我亲爹。
他身后那栋亮得晃眼的别墅,据说是我的新家。
“璆琳……范璆琳。” 西装革履的男人,范诚,搓着手,有点局促,“名字是你爷爷起的,‘璆琳’是美玉的意思……我们找了你很久。”
他旁边的女人,李婉,妆容精致,眼泪却把眼线晕开了点,她想拉我的手,又缩回去。
“孩子,受苦了……”
我没动。
眼睛瞟着茶几上那盘进口车厘子,鲜红,水灵。
比我过去十九年见过的所有水果加起来都贵。
“晚晴她……在里面等你。”范诚声音低下去,“你们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
哦,苏晚晴。
那个顶替我身份,在这金窝窝里享了十九年福的假千金。
我扯了扯嘴角。
姐妹?
行吧。
厚重的雕花门推开。
水晶吊灯的光能把人眼睛闪瞎。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香,闻着就贵。
客厅中央,站着个人。
白裙子,长发及腰,背挺得笔直,像天鹅。
她转过身。
脸很漂亮,标准的富养出来的那种精致。
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从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到不合身的旧牛仔裤,最后定格在我手腕那根寒碜的红绳上。
一丝极快的不屑,掠过她眼底。
快得几乎抓不住。
换上的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点怯生生的歉意。
“姐姐。”苏晚晴走过来,声音温温柔柔,“你终于回来了。”
她伸出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淡的裸粉色。
我没握。
低头,从口袋里掏出半个没吃完的冷馒头,啃了一口。
有点硬。
嚼得费劲。
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范诚和李婉的脸色,有点尴尬。
“璆琳……饿了吧?”李婉赶紧打圆场,“晚晴特意让厨房准备了燕窝……”
“不用。”我咽下馒头渣,声音有点干,“饱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咀嚼的声音。
苏晚晴脸上的笑,第一次有点挂不住。
我的房间在三楼。
很大。
一整面落地窗。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新款的裙子、包包、鞋子。
标签都没拆。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英文法文,我看不懂。
李婉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
“璆琳,你看还缺什么?妈妈……我马上让人添置。”
我拉开衣柜,把那些挂着吊牌的新衣服往里推了推。
腾出点空。
打开我带来的那个旧得发白的帆布包。
掏出几件洗得发软的T恤,两条磨毛边的牛仔裤。
挂好。
“不缺。”我说。
李婉看着那几件旧衣服,眼圈又红了。
“好,好,你喜欢就好……”
晚饭。
巨大的长条餐桌。
能坐下二十个人。
现在只坐了四个。
碗碟是描金的,亮得能照出人影。
菜一道道端上来。
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苏晚晴拿着银叉,小口吃着沙拉。
姿态优雅得像在拍画报。
范诚和李婉时不时看我,眼神带着期待和紧张。
我用筷子。
夹了一大块油亮的红烧肉。
塞进嘴里。
用力嚼。
吧唧吧唧。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
苏晚晴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抬头看我,眼神里是没藏住的嫌弃。
“姐姐……慢点吃,别噎着。”她声音还是柔的。
“哦。”我应了一声,又夹了一块更大的。
汤汁滴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团油渍。
范诚清了清嗓子。
李婉赶紧招呼佣人:“张妈,给大小姐盛碗汤。”
第二天一早。
楼下花园传来钢琴声。
叮叮咚咚。
弹的是《献给爱丽丝》。
挺流畅。
我趴在落地窗边往下看。
苏晚晴穿着白色的晨练服,坐在白色三角钢琴前。
晨光给她镀了层金边。
像个仙女。
范诚和李婉站在旁边听。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宠溺。
一曲终了。
掌声。
还有李婉的夸赞:“晚晴弹得真好,这气质,天生的。”
苏晚晴羞涩地笑。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我窗户的方向。
带着点挑衅。
我打了个哈欠。
趿拉着房间里配的软底拖鞋。
下楼。
厨房很大。
锃亮的不锈钢台面。
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在忙。
“大小姐,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她态度恭敬,但眼神有点好奇地打量我。
“有面粉吗?”我问。
“啊?有,有的。”
“鸡蛋?”
“有。”
“葱?”
“有……”
“行。”
我撸起袖子。
洗手。
舀面粉,打鸡蛋,切葱花,加水。
动作不算麻利,但很稳。
平底锅烧热,倒油。
滋啦——
面糊倒进去,摊平。
香味很快冒出来。
我翻个面。
金黄。
焦香。
客厅里的钢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那一家三口,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我。
表情各异。
范诚是惊讶。
李婉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苏晚晴抿着唇,看着锅里那金黄喷香的饼,再看看自己面前那份精致的、摆着薄荷叶的沙拉。
眼神有点暗。
我把饼铲出来。
放在盘子里。
没切。
直接上手。
撕了一大块。
烫。
呼呼吹两下。
塞嘴里。
满足地嚼。
就在厨房门口。
当着他们的面。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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