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翔先生在一次书展上看着一幅作品对身后的人说:“书谱中有一段话叫‘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随后他出人意料的将话题指向了二田先生,他说:“就像田英章、田蕴章两兄弟,他们就只知道平正,不知道务追险绝,所以他们永远都是低级的。”
这是曾翔先生非常罕见的公开批评当代书家,让人略感惊讶,由于视频遭到剪辑,并不完整,也很难猜测曾翔先生为什么会关注到二田先生。
不过曾翔先生的这番评价还是得到业内外人士的普遍认同 ,可以认为是从理论的高度对二田先生书法水平的精辟论断。
不过要说这个论断完全准确也是值得商榷的,因为将二田先生捆绑评价本身就不太客观,更难以准确。
仅就二田先生书法而言,田英章先生对书法的理解以及他的书写功力都远超田蕴章先生,二人虽然是兄弟,但是在书法领域却不是一个量级。
曾翔先生将二人合并评论,虽然说明了道理,但是确实显得过于笼统,从而让这番评价经不起推敲。
就田英章先生的楷书而言,他是否真的停留在“但求平正”的阶段,没有“务追险绝”?显然并不是这样的。
首先对于书谱中的这番话的理解不应该局限于简单的平正和险绝,或者说对其中“平正”和“险绝”的理解并不应该局限于工整和出奇。
其实这番话揭示了学习的基本规律,那就是学法、变法、立法的过程,任何学习都要经过这三个阶段才能够真正成为行业专家。
所谓学法是指初学者要先学习行业规范,对于书法而言就是要深入学习传统法度,这是一个进入领域的必然道路。
在熟悉行业规则以后不能死守规范,而要尝试变法,根据实际情况去大胆探索边缘地带,拓展个人对行业的驾驭能力。
最后就要将所有的探索实践总结起来形成自己的行业规则,也就是立法,这个过程对于书法来说就是个人风格的塑造成功,也就达成了书法学习的最终目标。
这个过程在颜真卿的楷书当中显示的非常明显,他初学褚遂良,在其早期的楷书作品《王琳墓志》当中可以明显看出褚书的印记,深得褚书法度。
其后颜真卿的书法进入到一个多变的阶段,《金天王庙题名》、《鲜于氏离堆记》、《臧怀恪碑》等等一碑一面,说明他在不断尝试各种不同的风格探索。
最终以一部旷世巨作《麻姑山仙坛记》确立了成熟的颜体楷书规范,开辟了新的书法审美标准,完成了个人风格的塑造。
那么这个过程田英章先生真的没有走完吗?显然不是的,仅就其争议最大的楷书“田楷”而言,田英章先生已经走完了这个过程。
田英章先生幼承家学,在父兄的指导下学书,从津门欧楷名家王维贤入手后上溯欧阳询,遍临欧楷诸碑,用功极深,对欧楷的理解有过人之处,其学法的阶段和成果毋庸置疑。
其后田英章先生锐意变革,对欧楷进行了大胆取舍,舍弃常人追求的险绝多变,只求规范平正,简省了欧楷笔法,让书写更为简便规范。
最终他在欧楷的基础上,参以颜、赵笔意形成了温润、规范、端正、平衡的个人楷书风格,也就是“田楷”,完成了个人风格的塑造。
尽管他对欧楷的取舍颇具争议,但是这也是一个变法的选择,没有人规定变法只能迎难而上,删繁就简也是一种方式。
同时人们对“田楷”的艺术水平也多有质疑,但不可否认的是“田楷”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个人风格楷书体系,拥有了自己的法度。
从这个层面来看,田英章先生在楷书上已经走完了学法、变法、立法的道路,也就是完成了平正到险绝再归平正的过程。
但是努力不一定成功,完成这一过程并不代表艺术一定得到升华,同样的过程田英章先生选择了向下探寻,最终的结果也就不出人意料了。
田英章先生早早就创造出“田楷”风格,并且始终坚持自己的风格,不受外界评价所动。而田蕴章先生则始终在追求欧阳询的险绝,至晚年通临《九成宫》依旧选择实临,没有任何取舍,也没有融入个人理解,可以认为田蕴章先生始终走在学法的道路上,没有达到变法的阶段。
所以曾翔先生对二田先生的评价并不完全准确,这个评价更适合田蕴章先生,而非田英章先生。世人总将二田先生并论,其实是拉低了田英章先生的书法成就。
之所以要论证这个问题,主要在于对艺术的评价应该与人分开,不能因为艺术平庸就认为人慵懒懈怠,也不能仅凭努力就高估其艺术水平。
同时也要明确选择的重要性,不敢勇攀高峰,选择顺流而下,即便方法再正确,方向选择依旧决定了最终结果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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