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山松云到奥运赛场——范扬的笔墨世界，藏着传统中国画的"破圈"密码
文\张占峰
在当代中国画坛，范扬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这位生于香港、祖籍南通的艺术家，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院长席位到中国国家画院国画院的副院长岗位，四十余载笔耕不辍，以笔墨为舟，在传统与现代的水域间破浪前行。当《2020胡润中国艺术榜》将其以年度千万成交额列入榜单第50位时，数字背后折射的，是他笔下山河与人文的生命力——那既是市场对艺术价值的认可，更是传统中国画在当代语境下“活态传承”的生动注脚。
范扬的艺术基因里，藏着对传统的敬畏。他的笔墨启蒙，始于对历代名家的系统研习。从范宽《溪山行旅图》的雄健骨力，到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创作理念，再到黄宾虹“黑、密、厚、重”的笔墨心法，他像一位虔诚的考古者，在传统中国画的谱系里逐层挖掘，将前人的笔墨密码拆解、重组，最终内化为自己的创作语言。
这种对传统的坚守，在他的山水作品里尤为鲜明。《黄山松云图》中，他以斧劈皴勾勒山石轮廓，焦墨点苔如星点落，浓淡干湿的墨色层次间，黄山的奇崛与松云的缥缈相映成趣——看似随性的笔触里，藏着对宋代山水“全景式构图”的继承，却又以更灵动的留白打破了传统山水的沉郁，让云雾在笔墨间流动起来，有了“可行、可望、可游、可居”的当代意趣。他曾说：“传统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流动的活水，要让它在当下继续淌。”正是这种“活化传统”的认知，让他的笔墨既有古意，又无陈腐气。
除了山水，范扬的人物画同样可见传统笔墨的功底。他画罗汉，不刻意追求形象的“形似”，而重“神似”：线条或如铁线般劲挺，或如行云般流畅，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罗汉的豁达与通透；衣褶的渲染借鉴了吴道子“吴带当风”的韵律，却又以简笔减墨突出人物的精神气质，让传统题材有了现代观者可感知的情感温度。这种“以传统为根”的创作，不是对古人的简单模仿，而是在理解传统美学精神的基础上，为笔墨注入当代人的审美体验。
若说传统是范扬艺术的“根”，那生活便是滋养根系的“土”。他深谙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的真谛，从未将自己困在画室里，而是带着画笔走进山河大地、市井人间。从黄山的云海到太行的峭壁，从江南的水乡到西北的戈壁，他的足迹成了画稿的注脚；从市井的小贩到田间的农人，从寺院的僧人到赛场的运动员，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鲜活的生命。
阿根廷梅西纸本设色43.8×36.2cm2014年
这种对生活的关注，让他的作品跳出了“仿古山水”的窠臼，有了烟火气。2019年“为奥运喝彩”活动中，他以艺术总顾问的身份创作了一系列体育题材作品，让人看到了传统笔墨的“破圈”可能。《击剑图》里，他用飞白笔触点染运动员的动态，线条如剑刃般凌厉，墨色的浓淡变化对应着肢体的发力节奏——没有采用西方绘画的透视法，却以传统“写意”的笔法抓住了运动的瞬间张力，让宣纸成了赛场的延伸。有评论家说：“范扬让中国画走出了‘山水楼阁’，走进了‘奥运赛场’，这不是对传统的背叛，是让笔墨有了新的对话对象。”
女足杨丽进球纸本设色35.6cm×37cm2014年
他的“生活观”还体现在对地域文化的挖掘上。作为祖籍南通的艺术家，他多次回到江南写生，笔下的南通水乡没有刻意渲染“小桥流水”的诗意，而是聚焦于寻常巷陌：青石板路上的老妪、河埠头浣衣的妇人、巷口下棋的老者，这些普通人的日常在他的笔墨里成了主角。《南通旧巷图》中，他用淡墨勾勒白墙黑瓦，以赭石轻染木门，线条松活却不潦草，墨色清淡却有暖意——没有宏大的叙事，却以细节让观者想起自己记忆里的故乡，这种“接地气”的创作，让传统笔墨有了连接大众的情感纽带。
飞人刘翔纸本设色41.8cm×26.6cm2015年
当代艺术的魅力，在于打破边界的勇气。范扬的艺术之所以能在市场与学术领域同时获得认可，正因为他不将自己局限于“国画艺术家”的单一身份，而是以跨界为翼，让笔墨在更广阔的语境里生长。从担任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时推动“传统与现代融合”的教学改革，到兼任南京书画院院长时策划“笔墨当随时代”系列展览，再到参与“为奥运喝彩”等跨界活动，他始终在探索：传统中国画如何与当代社会对话？
飞鱼·拔火罐纸本设色54cm×59cm2016年
他的跨界不是形式上的“混搭”，而是内核上的“融合”。在与设计师合作的“笔墨纹样”项目中，他将自己画中的山水皴法、花鸟线条转化为服饰纹样——那些原本在宣纸上流动的墨色，被转化为青、蓝、灰等素净色调，印在棉麻面料上，既有传统笔墨的雅致，又符合现代服饰的简约审美。他说：“笔墨不一定只在纸上，也可以在衣服上、器物上，只要能让更多人感受到它的美，形式不重要。”这种“无界”的艺术观，让传统笔墨走出了美术馆，成了可触摸的生活美学。
邹市明在训练中纸本设色24cm×51cm2014年
学术领域的跨界同样值得关注。作为博士生导师，他带领学生做“数字笔墨”研究——用数字技术模拟笔墨的浓淡干湿变化，让年轻人通过屏幕感受传统笔墨的韵律。有学生问他：“数字技术会不会消解笔墨的灵魂？”他笑着答：“技术是工具，灵魂在人。数字能让更多人爱上笔墨，这是好事。”这种开放的态度，让他的艺术不仅有“传统的厚度”，更有“现代的宽度”。
小姑娘拉姆纸本设色69cm×52cm2017年
当1072万元的年度成交额将范扬推入胡润艺术榜时，有人将其视为“市场成功”的标志，他却更愿将其看作“传统笔墨被看见”的信号。在当代艺术市场中，传统国画的价值常被低估，有人认为它“老气”，不如当代艺术“新潮”；有人觉得它“小众”，不如西方绘画“易懂”。而范扬的作品能获得市场认可，本质上是因为他证明了：传统笔墨可以有当代生命力。
伞舞纸本设色36.8cm×53cm2017年
这种生命力，在于“守正”与“开新”的平衡。他守的是传统中国画的美学内核——对笔墨的敬畏、对自然的尊重、对人文的关怀；他开的是表达方式的边界——让笔墨走进生活、连接时代、拥抱多元。他的山水不是对古人的复刻，而是当代人眼中的山河；他的人物不是对传统的照搬，而是当代人可感知的情感；他的跨界不是对内核的背离，而是让笔墨的美被更多人看见。
魚虾图纸本设色38cm×53cm2015年
从香港出生时接触的中西文化交融，到祖籍南通赋予的江南文脉，再到南京、北京等地的艺术实践，范扬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部“传统与现代对话”的缩影。如今，年过六旬的他仍常背着画夹出门写生，他说：“笔墨是一辈子的事，要继续画下去，让它在新时代里，再活一次。”
居高声自远纸本设色48.8cm×69.8cm2016年
或许，这就是范扬艺术的真正价值——他用笔墨告诉我们，传统不是过去式，而是现在进行时；中国画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能与当代人对话的生命体。当他的笔落在纸上，晕开的不只是墨色，更是传统艺术在当代的呼吸与心跳。这呼吸，这心跳，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诠释艺术的本质。
甘南迭部县益哇乡写生纸本设色52cm×197cm2017年
南岳大庙纸本设色55.2cm×56cm2016年
范扬迪拜写生纸本设色32cm×44.5cm2012年
古堡小镇纸本设色32cm×44.5cm2012年
童子拜观音纸本水墨27.8cm×24.5cm2017年
阿罗汉图纸本设色43cm×59cm2015年
枝隐头陀罗汉画法纸本设色 43cm×59cm2015年
云龙罗汉纸本设色43cm×40.5cm2015年
张占峰，生于北京，现任北京走近画家编辑部主编，是中国书画艺术领域颇具影响力的资深编辑与研究者。多年来，他在美术评论领域颇有建树。他深耕此域，笔耕不辍，曾为诸多美术名家撰写评论文章，篇数颇丰。其评论既具专业洞察，又能精准捕捉作品特质，在业内积累了一定影响，是美术评论界值得关注的研究者。
以专业视角与深厚积淀，在艺术出版界形成了独特的学术风格与行业影响力。其职业生涯以艺术出版为核心阵地，深耕细作多年。期间，他主编和编著了《传承-中国书画精品》《走近画家》《大家风范》《中国当代画坛精品集》等系列画集，以及《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中国当代名家画集》等多部精装画集。这些作品均由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西泠印社出版社、荣宝斋出版社等国内顶尖艺术出版机构出版，累计编辑及主编艺术著作、画集逾百部，发行总量近一百多万册。
所编著的作品涵盖中国书画理论研究、名家作品集、美术评论等多元范畴，既注重学术深度的挖掘，又兼顾艺术表现力的呈现，实现了专业性与观赏性的有机统一。因其编著作品突出的文化价值与广泛的艺术影响力，多部被中国国家图书馆列为馆藏图书，成为研究中国书画艺术的重要文献资源，为推动中国书画艺术的传承、研究与传播作出了切实而深远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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