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黛瓦小轩窗,苔深雨落檐下凉。
8月4日,天空淅淅沥沥飘着细雨,在花都区新华街新街村钟村经济社,烟雨笼罩中伫立着一座约150年的老屋,绿树掩映间,散发着古典而庄重的气息,仿佛穿越百年时空的历史回响。
这座老屋的主人是钟贵湖家族。湖伯现已75岁高龄,正忙前忙后整理屋里的老物件,向花都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一介绍它们的来历和故事,并以旧式民俗藏品的形式无偿捐赠出去,为历史文化传承贡献一份力量。
城中村拆迁,百年老屋重见天日
今年上半年,花都区推动“新街-大陵”片区城中村改造,湖伯的老屋也在征收范围之内。
4月的一天,湖伯收到通知专程从广州市区赶回来补交资料。城中村改造项目农房第六工作组副组长邱敬云看到湖伯微蜷着身子,正坐在空调冷风直吹的位置,却坚持翻看材料。“湖伯,咱们换个位置慢慢说!”邱敬云立即起身,调高空调温度,将他引到温暖的向阳沙发区,并倒上热茶。湖伯感动不已,动情地说:“你们让我感觉到了回家的温暖。”
这份温暖,在随后处理湖伯家复杂的房屋补偿问题时,得到了更深的体现。湖伯一家五栋农房涉及的18位继承人分散在北京、上海、湖南、韶关、广州等地。5月3日清晨,这些“候鸟”般的继承人齐聚服务点,带着疑虑与期待。面对复杂的家族关系和多样化的诉求,工作组从晨曦初露到暮色四合,再到深夜灯火通明,从补偿方案的逐条释义,到每一处具体分歧的反复沟通,再到针对不同继承人情况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18个声音、18种心思,在工作人员不厌其烦的梳理与熨帖下,如同散落的丝线,逐渐被耐心与专业编织成一张清晰的网。
深夜十一点多,当最后一份名字郑重签下,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窗外夜色深沉,室内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灯火点亮。湖伯一家舒展眉头,离开时带着释然的笑意反复道谢,那声音如暖流汇入夜色:“真没想到这么复杂的事,能这样顺当办下来……辛苦你们了!”这份深夜的肯定,是工作组十余小时倾力付出的最好回报。
工作组的贴心服务,为湖伯后来做出无偿捐赠的决定写下了生动的注脚。
历史记忆,老华侨建起气派青砖屋
站在祖屋的天井下,湖伯向记者讲起过去的故事。他的祖父生于清朝年间,曾赴越南经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期间还学到不少建筑方面的知识。回乡后,祖父便在村里建起这座气派的青砖屋,一共两层楼、八间房,建筑面积140平方米,其规模之大、选材之优、格局之妙,当时在全村都是首屈一指的。
“这座房屋采用中西结合的方式建造,有广府民居三间两廊的传统格局,冬暖夏凉,屋子有两个侧门,一边用于日常出入,另一边是婚宴嫁娶的通道;也融入了西方建筑的巧思,天花板中间开个窟窿,打通两层楼,穹顶高,视野开阔、通风透气。”推开祖屋的大门,湖伯热情地带领一行人参观起来。
湖伯指着祖屋内小巧的气窗说,屋子建成时正值民国时期,社会动荡,盗匪横行,因此屋内没有真正的窗户,只开了几个小气窗,防止憋气。在防贼方面,全屋厚实的青砖墙壁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时的社会情况,通过建筑物可以窥见一二。”
拂去岁月的尘埃,祖屋留下的家族印记逐渐清晰。几百斤重的酸枝木趟栊门,用其坚实的身躯守护钟家几代人的安宁,让他们安享耄耋之年;雕刻精美的架子床和梳妆台,曾见证湖伯大哥的洞房花烛夜,床顶“百子千孙”的刻字如今清晰可见;装着香云纱、绣花背带、童帽等衣物的木栊,充盈着父辈们可触可感的亲切气息,湖伯向众人展示后又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栊内。
湖伯一共八兄弟姊妹,他在家中排行老幺,而今兄弟姊妹及其后代分散在全国多地。湖伯在7岁时跟随父亲在广州城区读书生活,老屋主要是母亲生活居住。20多年前,母亲去世后,老屋就一直处于空置状态。
岁月失语,惟石能言。纵然人去楼空,但祖屋装满了历经岁月洗礼愈发熠熠生辉的珍品,也凝聚着钟氏家族世代无法磨灭的记忆。
无偿捐赠,让老物件传承新价值
面对城中村改造征收的命运,保存完好的百年老屋不禁令人惋惜。有人建议湖伯把大门等值钱的物件卖了。但湖伯坚决不同意:“卖了就没有了,顶多几万元,还不如捐给博物馆,可以永久保留历史印记,供后人参观。”
于是,湖伯主动联系了花都区博物馆,决定以旧式民俗藏品的形式将祖屋无偿捐赠出去,希望屋内的旧式家居、衣物、书信等各类物件能面向公众展示,让更多人了解远去时代的生活图景。
“心里肯定是不舍的,但是这些旧式家具我的子孙后代都用不上了,因此捐给博物馆最有意义,在教育青少年方面发挥作用。”湖伯强调,这也是他如今健在的五位兄弟姐妹共同的心愿。
当天,湖伯的孙子钟景熙也特意跟爷爷回来,用无人机等设备为祖屋留下珍贵的影像记录。“以后可以回看祖屋的样子,永远记得这是自己的根。”
在新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花都区博物馆为湖伯及其家人颁发荣誉证书,并附赠文物保护类书籍以表达感谢。馆长贺安表示,这座祖屋不仅承载着钟贵湖家族的记忆,也能让大家了解过去的历史和村里人的生活状态,非常具有价值。
“把这批物品运到博物馆之后,我们会从专业的角度去做好保护、展示以及传播,让更多的人从这些物品中了解到当时的民风、民俗跟民情,让这批物件能够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贺安说。
记者手记:
不是冰冷的封存,而是有温度的传承
面对采访,湖伯热情高涨地带大家参观祖屋,逐一介绍屋内陈列的家具与物件,翻箱倒柜地寻找亲人用过的珍贵物品。尽管他今年已经75岁了,但当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祖屋的点滴过往时,眼睛里散发着光芒,流露出远行的游子回到家乡的怀抱时那种兴奋之情。
知所从来,方明所往。无论我们走得多远,故乡永远是我们的根基所在,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充满温暖的气息,勾起我们对往事与故人的眷恋。
湖伯生在一个人丁兴旺的华侨家族,祖辈的智慧、良好的家风、热闹的家庭氛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一次次地向我们讲起祖父经商的事迹,一遍遍地给我们解读祖屋门外刻的箴言:“门从绩德大,官自读书高”,深深的家族自豪感、浓浓的乡愁,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正是这种乡土情怀,唤醒了他心灵深处的文化意识,促使他下定决心无偿捐赠,这不仅是对实物的保护,更是对乡土文化的守护,能够让更多人领略乡土文化的独特魅力。
百年祖屋,作为乡土文化的载体,闪耀着斑斓的色彩。我们期待有一天老屋的物件会向公众展览,让湖伯的心愿变为现实,也让老屋以另一种形式,永远守护和传承着乡村的美好记忆。
来源:花都区融媒体中心
图文:张智虹、梁尚龙、黄慧文
编辑:花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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