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眠虽然自1919年离家西行留学,再没有回过广东梅县的老家,可是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家乡的亲人,尤其是石匠爷爷的音容伴随他的一生,他多次回忆起祖父的训诫,他在《回忆与纪念》中写道:“我出生在广东梅县一个山区的石匠家庭里,儿时便当上了祖父的小助手。祖父对我非常疼爱,整天叫我守在他身旁,帮着他磨凿子、递榔头;看他在石碑上画图案、刻花样。祖父对我是抱有希望的,他叫我老老实实地继承他的石匠手艺,不要去想那些读书做官的事。他常说:你将来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的一双手。有了一双手,即使不能为别人做出多大好事,至少自己可以混口饭吃。他还叫我少穿鞋子,而他自己,无论四季阴晴,都是光着脚板的。他说:‘脚下磨出功夫来,将来什么路都可以走!’祖父已经去世好几十年了,在我脑子里,只能记起他盘着辫子、束着腰带、卷着裤管、光着脚板,成年累月地在一方方石块上画呀、刻呀的一些模糊的印象,然而他的那些话,却好像被他的凿子给刻进了我心里一样,永久也磨不掉。我不敢说,我能像祖父一样勤劳俭朴,可是我的这双手和手中的一支笔,恰也像祖父的手和他手中的凿子一样,成天是闲不住的;不过祖父是在沉重的、粗硬的石头上消磨了一生,而我却是在轻薄的、光滑的画纸上消磨了一生。除了作画,日常生活上的一些事务,我也都会做,也都乐意做。这些习惯的养成,我不能不感谢祖父对我的训诫。”

儿时的记忆是深刻的,林风眠祖父的话,是客家人的性格的写照,梅县是客家人的聚集地,客家先民在历史上经受过战乱、流离、迁徙、饥荒和瘟疫等种种苦难,磨练出了顽强不屈、勇于进取的性格。林风眠一生坎坷,却百折不挠、自强不息,这种精神正是客家父老的性格影响造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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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林风眠在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学习时,第戎美术学院院长杨西思告诫他:“你要做一个画家就不能光学绘画,美术部门中的雕塑、陶瓷、工艺——什么都应该学习。要像蜜蜂一样,从各种花朵中吸取精华,才能酿出甜蜜来。”老院长的点拨对林风眠艺术风格形成产生重要影响。他作品中结合着西方现代艺术中的表现主义,汲取中国铜器、漆器、汉砖、皮影、剪纸、壁画、青花瓷中国民间艺术精华,他的早期的静物糅进了塞尚、马蒂斯构成及装饰元素、仕女图多了些东方少女的端庄、淡淡的忧伤、少了些莫迪里阿尼变形人物的感官刺激,戏剧人物中掺有立体主义的方法分割处理追求人物与故事情节的时空关系。多种艺术养料在林风眠这架“搅拌机”里充分搅拌,铸造起他心目中的殿堂。

1925年冬季,林风眠留学归来,次年2月被任命为国立北京艺术专门学校校长兼教授。成为20世纪中国高等艺术学府中最为年轻的校长。1927年,他聘请齐白石到艺专任教,齐白石国画作品中散发出泥土的芬芳。娴熟的民间艺术深深打动着留洋归来的林风眠。他几番登门邀请促成了齐白石任教国立北平艺专的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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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在《白石老人自传》(齐璜口述,张次溪笔录)中详细记录了此段往事:“民国十六年(丁卯 一九二七年)我六十五岁。北京有所专教作画和雕塑的学堂,是国立的,名称是艺术专门学校,校长林风眠请我去教中国画。我自认是乡巴佬出身,到洋学堂去教习一定不容易搞好的。起初,我竭力推辞,不敢答允,林校长和其他朋友再三劝驾,无可奈何,只好答与允去了,心中多少有些别扭,想不到校长和同事们都很看得起我,有一个法国籍的教师,名叫克利多(又译克罗多),还对我说过,他到东方以后,接触的画家不计其数,无论中国、日本、印度、南阳,画得使他满意的,我是头一个。他把我恭维得了不得,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学生们也都佩服我,逢到我上课,都是很专心地听我讲,看我画,一点没有洋学堂的学生动不动就闹脾气的怪事,我也就很高兴地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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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眠与齐白石,一位是石匠的后代;一位木匠出身。共同的审美取向,为艺初心本真,在民国时期特定的时空环境下产生共鸣。这段往事迄今九十年整,无疑留给观众某种回忆与遐想。20世纪的中国美术界曾经出现了岭南画派、丰子恺、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等各具特色的“融合主义”思想和实践。他们不同程度地意识到,中西融合是中国艺术融入世界的最佳出路和必然趋势。林风眠从1938年至1977年,辞去国立杭州艺专校长的林风眠做着寂寞的艺术探索。他倾向于从浪漫主义到立体主义的西方艺术演变风格与以汉唐艺术为主的中国早期传统和民间艺术相结合,以实践“调和中西艺术”的理想。他的上世纪40至70年代作品题材主要包括:静物、风景、仕女、禽鸟等。

林风眠是20世纪中国绘画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画家、教育家。其重要意义,不仅在于他作为中西融合派的代表,以引人瞩目的话语诉求和创作成就充实了20世纪绘画史,而且因为他独特的人生际遇和富于意味的应对方式,集中而鲜明地承载着20世纪绘画史所特有的文化语境。

作为艺术家,他通过大量的艺术实践将西方现代艺术中的表现主义与中国民间艺术精华相结合,有着独特的成就;作为教育家,林风眠是蔡元培美育思想最富创造性的推行者。他创建的杭州国立艺术院,以“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为方针,博采众长、广聚人才,培养了如赵无极、朱德群等一批具有国际影响的著名画家,其贡献有目共睹。他不仅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载有重要的一页,且具有广泛的国际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