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4月9日下午5时,天津英租界大光明电影院门前停满轿车。影院放映英国战争片《贡格丁大血战》,观众多为商界人士和外国侨民。一辆车牌1657的黑色轿车停在影院西北角,华北联合准备银行天津支行经理程锡庚和妻子下车,四名保镖跟在后面。
程锡庚穿着西装戴金丝眼镜,走向影院时没有发现暗处有人盯着他。一小时后,五名青年学生模样的观众分批购票进场,其中包括天津抗日锄奸团成员祝宗梁、袁汉俊、刘友深。他们混在人群里,目光锁定二楼座位区的程锡庚。
程锡庚早年留学英国、法国、美国,回国后出任外交部驻北平特派员。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他投靠日军,负责推行日寇金融工具“联银券”。这个政策强迫沦陷区百姓用法币1:1兑换伪券,让日寇套取外汇购买军火。半年内天津超五成法币被运到上海,使得物价飞涨三倍。上海金融界人士联名揭发:“伪券像吸血蚂蟥,程就是拿刀的手。”
程锡庚明白自己作恶多端,他把家安在英租界内的花园洋房,外面有保镖巡逻和英国巡捕看守,办公地点选在开阔地带防刺客。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爱看电影,每周都要去影院。
天津抗日除奸团由学生、店员等青年组成,曾澈担任团长。1939年初,重庆密电要求“制裁”程锡庚,但严令禁止在英租界动手。团员侦察数月发现:程家守卫森严,办公地点难以靠近。突破口在他看电影的习惯。4月初,潜伏在英租界巡捕房的内线报告:“程最近肯定要去看电影”。19岁的祝宗梁带着队员每天蹲守天津六家影院,重点盯着法租界光陆、英租界大光明等高档电影院。
4月9日傍晚,程锡庚的轿车出现在大光明影院。祝宗梁马上通知袁汉俊、孙慧书取枪,并调来刘友深帮忙。五人分三批买票进场,这时电影已经开演一小时。
此时影院光线很暗,程锡庚和妻子坐在二楼四五排。团员凭着“秃顶、金丝眼镜”的特征无法确认目标。祝宗梁灵机一动直奔放映室,送了一盒香烟请放映员打出“程经理外找”的幻灯。当光束投上银幕时,程锡庚起身便要走,被妻子拉回座位:“姓程的那么多,怎么知道是找你?”——但起身这个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
目标确定之后,祝宗梁坐到程后方的空位,银幕上正演着英印军队交战场面。他掏出手枪但没有射击,看了十分钟电影稳住心跳。等片中枪声大作时,他突然抬手,四颗子弹打进程锡庚后脑。影院顿时大乱,人群纷纷冲向出口。祝宗梁退到楼梯口被保镖拦住,扭打中反手两枪打伤一人,却被另一个保镖扑倒滚下楼梯。袁汉俊冲过来一枪击毙保镖,五人趁着天黑分散撤离。
第二天《大公报》头版刊登“津除一巨奸”,百姓拍手称快。日方暴怒,要求英租界工部局交人。英方三次搜捕没有结果,日军在6月14日调动装甲车封锁英租界边界,架设电网,白河巡逻艇搜查船只,引发英日士兵机枪对峙。
英日因刺杀案对峙期间,英国外交部档案揭露关键矛盾:日方要求引渡所有租界华人疑犯,被拒后切断租界粮食运输通道。这一事件加速《天津协定》签署。
1940年6月,双方谈判中,日军参谋本部出示程锡庚头部弹头照片,指控英方“纵容恐怖行动”。英国驻天津领事密电伦敦称:“程的死让日方面子扫地,封锁就是报复示威”。
英国被迫同意日军进入英租界搜查“反日分子”,租界自治权名存实亡。日本借此打破列强在华特权壁垒,为后来侵占香港埋下伏笔。逃过一劫的保镖被日伪拉上街指认凶手,因为没有看清刺客长相,只能不了了之。
1939年6月,祝宗梁等人突然接到重庆急电。军统副局长戴笠在海关港一号公馆接见五人,亲自询问他们学业情况。表面关怀背后,戴笠提出要求:要祝宗梁、袁汉俊去香港“自首”,以解救被日方错抓的四名军统情报人员。戴笠保证安排律师并向全球发布声明,强调“放映室幻灯字是祝宗梁亲笔”等细节。
军统在香港通过美联社、路透社发布新闻稿,详述刺杀经过。但日方拒绝采信,英方以“笔迹证据可能伪造”为由驳回申请。僵持三个月后,四名军统人员被日军引渡到天津处决。这时祝宗梁才明白,戴笠承诺的营救都是空话。
1939年9月,祝宗梁回到天津后发现抗日锄奸团陷入危机。军统天津站叛徒裴吉珊向日军供出组织秘密据点,团长曾澈在英租界剑桥道公寓被捕。经历酷刑后,曾澈年底就义于北平炮局监狱,死前在牢墙刻下“光复河山”的血字。其他骨干成员或牺牲或失联,组织完全瓦解。
军统随后三次试图重建天津站:第一批派四人小组潜入,两周内被日宪兵逮捕;第二批成员叛变投敌,反而诱捕两名同事;第三批1940年2月乘船到塘沽后全员失踪。到当年夏天,锄奸团这个曾让汉奸闻风丧胆的青年组织彻底消失。
1987年台北情报部门公开档案,四名被牺牲的军统人员化名载入重庆抗战烈士名册。同年祝宗梁在上海接受访谈,面对追问只说:“青年保卫国土,本是分内事。”
祝宗梁
2005年袁汉俊弟弟捐出兄长日记,1941年3月页写着:“到北平三天,知道程家仆人都换成日本人。汉奸哪能杀光?唯有竭尽忠诚。”两周后袁汉俊在北平东单刺杀汉奸时暴露牺牲,日记永远停在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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