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荆州有个叫周秉义的绸缎商,娶了个心思玲珑的妻子柳氏。两口子守着家传的铺子,日子过得殷实。周秉义有个发小,姓赵名德才,做着药材生意,两人常聚在一起喝酒。
那年入夏,连下了半月暴雨,江水涨得厉害,淹没了不少良田。赵德才突然登门,手里提着两坛好酒,脸上堆着笑:“秉义,江陵府有笔大买卖,咱们合伙做,保准能赚翻。”
周秉义眼睛亮了,刚要应承,柳氏端着茶水出来,笑着打断:“赵兄远道而来,先喝口茶解解暑。这江水正涨,路上怕不太平吧?”
赵德才眼神闪了闪,哈哈笑道:“弟妹多虑了,我已经雇了最稳妥的船,明日一早就出发。”
夜里,柳氏攥着周秉义的手:“当家的,我总觉得不对劲。赵德才前几日还说药材压了货,怎么突然有本钱做买卖?”
周秉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多了,德才是我发小,还能坑我不成?这趟做成了,咱们就把铺子翻新了。”
柳氏还想说什么,却见窗台上的老乌龟正对着她点头,那乌龟是周秉义小时候从江里捞的,养了二十多年,通了些灵性。她心里一沉,更觉得不安。
第二天一早,周秉义收拾好行囊,柳氏往他包里塞了个平安符,又把老乌龟抱过来:“让它跟你去,路上有个照应。”周秉义笑她多心,却还是把乌龟装进了竹笼。
船刚出码头,天就阴了下来。赵德才灌了周秉义不少酒,他晕乎乎地靠在船舷上,忽然听见竹笼里的乌龟“砰砰”地撞着笼子,叫声急得像哭。
“这老东西,咋咋呼呼的。”赵德才踢了竹笼一脚,周秉义刚要拦,却被他猛地推了一把,“扑通”一声掉进了江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周秉义挣扎着抬头,看见赵德才站在船舷上,手里举着块石头,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眼神狠得像狼。他想喊,却被浪头呛了满嘴泥沙。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个硬壳东西撞在他腿上,是那只老乌龟,正拼命往他身边游。周秉义抓住龟壳,却觉得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氏在家等了七日,不见周秉义回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第八天一早,赵德才独自回来了,眼睛红红的,说周秉义喝醉了酒,夜里掉进江里,捞了几日都没捞着。
“弟妹,你别太伤心,秉义的后事,我会张罗妥当。”赵德才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玉坠,“这是从他船上找到的,你留着做个念想。”
那玉坠是周秉义的贴身之物,柳氏攥着它,指节泛白,却没掉一滴泪:“多谢赵兄费心,我当家的水性好,说不定只是被冲到下游了。”
赵德才走后,柳氏抱着老乌龟哭了。那乌龟不知何时回了家,背上有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正伸着脖子往江的方向指。
过了半月,官府打捞起一具浮尸,面目肿胀难辨,身上穿着周秉义的衣服。赵德才哭着认了尸,办了场风风光光的丧事,还时常来安慰柳氏,送些米粮,左邻右舍都夸他重情义。
柳氏却总觉得不对劲。那日她去江边烧纸,看见老乌龟跳进江里,叼上来块碎布,上面沾着暗红的血迹,不是周秉义常穿的料子,倒像是赵德才那件新做的绸缎衫。
她把碎布藏起来,夜里偷偷去了周赵两家合伙的仓库。刚翻到账本,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急忙躲进货架后面,看见赵德才正和一个船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那笔钱该给我了吧?周秉义死了,他的铺子和家产,可都归了你。”
“急什么?”赵德才冷笑,“等过了这风头,少不了你的好处。那蠢货到死都以为我是他兄弟。”
柳氏捂着嘴,差点哭出声,原来当家的真是被他害死的!她悄悄退出去,刚到门口,却被赵德才撞了个正着。
“弟妹,深更半夜的,你来这儿做什么?”赵德才的眼神像淬了毒。
柳氏强作镇定:“我来拿些当家的旧物。”她攥紧了手里的账本,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赵德才盯着她的手:“拿了就赶紧回去,夜里不安全。”柳氏点点头,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第二天,柳氏抱着账本去了县衙,击鼓鸣冤。县令是个昏官,收了赵德才的银子,草草看了看账本,说没有实证,把她赶了出来。
柳氏坐在衙门口哭,老乌龟不知从哪儿爬来,趴在她脚边,脖子伸得老长,对着县衙的方向“呜呜”地叫,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赵德才听说了,派人来抢账本,柳氏死死抱在怀里,被推搡在地,额头磕出了血。老乌龟突然扑上去,死死咬住那人的裤腿,被一脚踢飞,壳都裂了道缝,却还是挣扎着爬回来,挡在柳氏身前。
路人看不下去,纷纷指责:“这人怎么欺负寡妇!”赵德才的人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走了。
柳氏抱着受伤的老乌龟,心如刀绞。她知道,没有铁证,县令是不会立案的。当家的死得冤,难道就没人能还他清白吗?
夜里,柳氏给老乌龟上药,它突然爬起来,对着墙角的水缸猛撞。柳氏疑惑地舀干缸里的水,看见缸底有块松动的砖,撬开一看,里面藏着个油纸包,是周秉义的字迹,记着他和赵德才合伙做药材生意时,赵德才偷偷倒卖假药、克扣银两的事,最后还写着:“德才近日行迹诡异,若我出事,必是他所为。”
柳氏泪如雨下,这是当家的留的后手啊!她刚要把纸包收好,却见窗户纸被捅了个洞,外面有双眼睛正盯着屋里。
她急忙把纸包藏进发髻,吹灭了灯。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赵德才!他肯定是来灭口的!
柳氏抱着老乌龟,躲进了地窖。刚盖好木板,就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声音,赵德才在屋里翻箱倒柜,骂骂咧咧的:“那贱妇肯定藏了东西!”
地窖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老乌龟突然爬起来,对着木板“嘶嘶”地叫,柳氏按住它,才没被发现。
直到天快亮,上面没了动静,柳氏才敢出来。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墙角的水缸被砸破了,水流了一地。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揣着账本和油纸包,带着老乌龟,往府衙赶去。府尹是个清官,听了她的哭诉,又看了证据,拍案而起:“大胆刁民,竟敢害人性命,侵吞家产!”
他立刻派人捉拿赵德才,还没进门,就见赵德才家里火光冲天,他想烧了罪证,却被活活烧死在屋里。那个船夫吓得连夜逃跑,被追上时,竹筒倒豆子似的招了,说赵德才怕周秉义发现他倒卖假药的事,才起了杀心。
案子结了,周秉义的冤屈得以昭雪。柳氏捧着当家的牌位,跪在江边哭了一整天。老乌龟趴在她脚边,脖子一伸一缩的,像是在安慰她。
可奇怪的是,周秉义的尸首始终没找到。柳氏总觉得他还活着,每天都去江边等,老乌龟也跟着,趴在码头的石头上,望着江水悠悠地流。
转眼过了三年,柳氏把绸缎铺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再也没嫁人。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柳氏又去江边,看见老乌龟正对着江心叫,声音急得厉害。
她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江面上漂着个木筏,上面躺着个人,穿着破烂的棉袄,像是冻僵了。柳氏喊来渔民,把人捞上来,解开棉袄一看,竟是周秉义!
他还有口气,只是冻得说不出话。柳氏抱着他哭,老乌龟爬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像是在叫他醒来。
原来周秉义掉进江里后,被一个打鱼的老汉救了,却撞坏了头,忘了前尘往事,在江边养了三年伤,直到前些日子才想起家来,撑着木筏往回赶。
周秉义醒来后,抱着柳氏和老乌龟,泪如雨下。他说落水那天,是老乌龟一直用背托着他,直到遇见打鱼的老汉,才悄悄爬走,自己游回了家。
后来,周秉义重操旧业,柳氏还是守着他,老乌龟被养在铺子里的大水缸里,每天趴在缸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偶尔对着周秉义点头,像是在说“这次可别再傻了”。
赵德才的家产被充了公,那假药也被一把火烧了。百姓们都说,是老乌龟通了灵性,替主人鸣了冤,这才让恶人有了恶报,好人终得团圆。
每到周秉义落水的那天,柳氏都会做些鱼虾,喂给老乌龟。它慢悠悠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它背上,那道裂过的缝,像是镶了道金边,闪着暖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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