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夫
高大伟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辆刚买不久的二手本田。车漆在阳光下泛着不均匀的光泽，后保险杠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划痕。就像他现在住的这套二手房，墙壁上总有几处前任主人留下的痕迹，无论如何粉刷都掩盖不了。
"又买二手货啊？"同事李明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调侃。高大伟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客厅。这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胜在价格实惠，离公司也近。三十岁的程序员，存款有限，能在城里安家已是不易。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海燕的名字。高大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大伟，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刚学了道新菜。"海燕的声音温柔中带着雀跃。
"好啊，我六点下班就过去。"高大伟答道，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刘海燕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次聚会后，高大伟鼓起勇气要了她的微信，没想到两人聊得异常投缘。
恋爱一年多，高大伟越来越确信海燕就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她独立却不强势，温柔却有主见，最重要的是，她从不嫌弃他那辆二手本田和略显陈旧的公寓。
晚上，海燕的公寓飘着红烧肉的香气。高大伟一进门就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
"快去洗手，马上就好。"海燕从厨房探出头，脸颊因为热气微微泛红。
饭桌上，高大伟狼吞虎咽地吃着海燕做的菜，赞不绝口。海燕笑着给他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
"对了，"海燕突然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认真，"我爸妈下周要来，他们说...想谈谈我们结婚的事。"
高大伟的筷子停在半空，心跳突然加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时还是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喜悦。
"好啊，我爸妈也一直催呢。"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周末我带你去看戒指吧？"
海燕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绕过桌子，紧紧抱住了高大伟。那一刻，高大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周末，高大伟带海燕去了市中心最贵的珠宝店。虽然预算有限，但他坚持要买最好的。
"这个太贵了，"海燕指着一款简约的钻戒小声说，"我们看看那边的吧。"
"不行，"高大伟摇头，"一辈子就这一次，我要给你最好的。"
最终他们选了一款中等价位的钻戒，海燕爱不释手。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笑得像个孩子。
"对了，我们要开始准备婚礼的事了。"海燕突然说，"我有个朋友在婚庆公司，可以给我们打折。"
"好啊，都听你的。"高大伟随口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存款余额。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沉浸在婚礼筹备的忙碌与喜悦中。高大伟甚至开始留意婴儿用品，幻想着不久后的家庭生活。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高大伟提前下班，想去海燕家给她个惊喜。他用海燕给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海燕？"他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高大伟把买来的水果放在厨房，打算给海燕留张字条。经过书房时，他发现门虚掩着，桌上摊开一些文件。出于好奇，他走近看了看。
那是一叠法律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离婚证。高大伟的大脑瞬间空白。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清晰地印着"刘海燕"的名字和两年前的日期。
"二手媳妇"四个字像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高大伟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纸张飘落在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高大伟僵在原地，不知如何面对即将进来的海燕。
"大伟？你怎么来了？"海燕惊喜的声音在看到地上的文件时戛然而止。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高大伟感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可以解释。"海燕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大伟机械地点点头，却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解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海燕隐瞒的痕迹。
"我们坐下说吧。"海燕深吸一口气，拉着高大伟坐到沙发上。
原来，海燕在二十六岁时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对方是她大学同学，恋爱四年后结婚，但婚后不到半年就因性格不合离婚。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海燕的眼中含着泪水，"一开始觉得没必要提，后来...后来是怕你介意。"
高大伟沉默地听着，心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理智上，他知道离婚在现代社会很普遍，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情感上，那个"二手"的标签却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我需要时间想想。"最终，高大伟只说了这一句，便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高大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海燕。他取消了周末的约会，回复消息也越来越敷衍。每当手机上海燕的名字闪烁，他就会想起那张离婚证，以及自己那辆二手车、二手房。
"你怎么了？最近心不在焉的。"周五午休时，李明端着咖啡坐到高大伟对面。
高大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这位多年的同事兼好友。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冷落人家？"李明一脸不可思议，"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计较这个？"
"不是计较，"高大伟烦躁地搅动着咖啡，"就是...感觉被骗了。而且，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我买的都是二手货，现在连媳妇也是二手的。"
李明摇摇头："你这种想法才有问题。物品和人能一样吗？海燕是个好姑娘，对你也真心，这还不够？"
高大伟沉默了。他知道李明说得对，但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周末，高大伟独自一人去了他们常去的公园。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有说有笑。他想起了和海燕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她喂鸽子时专注的侧脸，她因为听到笑话而放声大笑的样子，她靠在他肩上时发丝的香气...
手机震动起来，是海燕发来的长消息。她详细解释了自己的上一段婚姻，承认隐瞒是错误的，但希望高大伟能理解她的苦衷。最后她说："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请记住，我爱你，这一点从未改变。"
高大伟盯着屏幕，眼眶逐渐湿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纠结的"二手"标签是多么可笑。海燕的过去塑造了现在的她，而现在的她，正是他深爱的人。
回到家，高大伟翻出了他们一起拍的照片。每一张上海燕的笑容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温暖。他想起她为他做的每一顿饭，她在他加班时送来的夜宵，她在他感冒时整夜的照顾...
第二天一早，高大伟拨通了海燕的电话。
"我们能见面谈谈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小时后，两人在海燕家楼下的小咖啡馆见面。海燕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对不起，"高大伟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海燕愣住了，"我这段时间太混蛋了。"
海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不该因为你的过去就否定我们的未来。"高大伟继续道，声音坚定起来，"我想通了，'二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崭新的。"
海燕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
"你愿意原谅我吗？"高大伟轻声问，"还有...你愿意嫁给我吗？真正的求婚，不是之前那种半推半就的。"
海燕扑进高大伟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哽咽着说。
婚礼那天，高大伟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等待他的新娘。当海燕穿着白纱缓缓走来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你知道吗，"晚宴上，高大伟举杯对宾客们说，"我曾经很在意'二手'这个词。直到遇见海燕，我才明白，真爱从不分新旧。"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海燕在众人注视下亲吻了她的新郎，眼中满是幸福的泪水。
那辆二手本田载着新人驶向蜜月目的地时，高大伟看了看身旁的妻子，突然觉得，生活中最美好的事物，往往都带着些许过去的痕迹，而这正是它们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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