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柳絮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祠堂的柱子上。村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她眼前晃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不知廉耻的东西！谁准你碰这些的？"村长挥舞着手中的竹简，那是柳絮偷偷从祠堂后窗爬进来想要阅读的《诗经》。

祠堂外聚集了不少村民，男人们摇头叹息，女人们则紧紧拉着自己的孩子，生怕他们沾染上柳絮的"恶习"。十五岁的柳絮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圣人早有明训：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村长用竹简敲打着供桌，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

柳絮的父亲从人群中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村长面前："村长息怒，是小女不懂事，我这就带回去好好管教。"

"管教？"村长冷笑一声，"上次她偷看账本，你不是也说会管教吗？这次竟敢亵渎圣贤书！"他转向祠堂外的村民，"诸位乡亲，你们说，该如何处置这个不守妇道的丫头？"

"打手心！"

"关祠堂三天！"

"让她长记性！"

嘈杂的喊声中，柳絮被按在了祠堂中央的长凳上。村长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条，在空中甩出"咻咻"的响声。

"二十下，让你记住这个教训。"村长宣布道。

第一下落在手心时，柳絮疼得浑身一颤。她想起三天前，她躲在祠堂后的老槐树上，透过窗棂看见村里的男孩们摇头晃脑地背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些美丽的词句像蜜一样流入她的心里，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了解。

第五下，柳絮的手心已经红肿起来。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絮儿，女子生来就是受苦的命，认命吧。"但她不认命，她想知道为什么男孩可以上学堂，女孩却只能学女红；为什么男人可以大声说话，女人却要轻声细语。

第十下，柳絮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想起自己偷偷用树枝在沙地上练习写字，被发现后父亲用扫帚追着她满院子跑的情景。

"还敢不敢了？"村长停下藤条，厉声问道。

柳絮抬起泪眼，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祠堂正中的牌位上刻着"天地君亲师"几个大字。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认错态度还算诚恳。"村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执行剩余的惩罚。

二十下结束，柳絮的手心已经血肉模糊。父亲搀扶着她走出祠堂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村口的水井，几个洗衣归来的妇人看见他们，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仿佛柳絮得了什么瘟疫。

回到家，父亲用盐水给柳絮清洗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絮儿，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姑娘一样安分守己呢？"父亲叹息道，"你娘走得早，我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嫁个好人家。"

柳絮看着父亲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突然问道："爹，为什么女孩就不能读书？"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女人读书会乱心性，这是圣人说的。"

"哪个圣人？他见过所有女人吗？"柳絮追问。

"啪！"父亲突然给了她一耳光，比村长打的还要重，"不许亵渎圣人！"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就把你关进柴房！"

柳絮不再说话，但心中的疑问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夜深人静时，柳絮悄悄起身，来到屋后的小溪边。月光如水，她将疼痛的手浸入冰凉的溪水中，感觉舒服了一些。突然，她听见对岸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柳絮警觉地抬头。

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从树丛中走出，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听见了哭声。"女子说，她的口音很奇怪，"你受伤了？"

柳絮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没什么，不小心划伤的。"

女子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涂上会好得快些。"

犹豫片刻，柳絮接过药瓶。女子在她身边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面，不怕危险吗？"

"这是我的村子，能有什么危险？"柳絮反问道，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谎——白天祠堂里的惩罚不就是最大的危险吗？

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在我们那里，女孩和男孩一样可以上学读书。"

柳絮惊讶地抬头："真的？"

"当然。"女子点头，"女子可以当医生、教师，甚至官员。我就是一个游医，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各种风俗。"

柳絮的心砰砰直跳，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女人生来就是为了服侍男人、生儿育女的。

"你...你能教我认字吗？"柳絮鼓起勇气问道。

女子笑了："我可以教你一些，但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她从行囊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写的医书，上面有简单的文字和图画。送给你吧。"

柳絮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翻开第一页，借着月光看见上面画着各种草药，旁边配有文字说明。

"谢谢你！"柳絮激动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女子站起身："记住，知识就像这溪水，没有人能真正阻断它的流动。"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柳絮将小册子贴身藏好，回到家中。她找出一块桦树皮，用烧黑的树枝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今天学到的几个新字。然后她将桦树皮和小册子一起包好，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里。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柳絮望着月亮，想起女子说的话，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她不再只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村女，她的心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那是求知欲，是对自由的渴望，更是对不公的反抗。

"圣人说女子难养..."柳絮轻声自语，"可圣人也是男人啊。"

她将这句话也写在了桦树皮上，然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后的第一个真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