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四大“中兴名臣”中,曾国藩以做人著称,李鸿章以做官著称,张之洞以做学问著称,唯有性情刚烈的左宗棠是一个“异类”般存在。

但相比于前三人来说,左宗棠又是唯一一个以收复国土、维护主权而著称的“民族英雄”,放眼那个封建专制盛行、当局腐朽没落的时代,这个称号殊为不易。

而提到左宗棠的丰功伟绩,又不得不让人联想到那位曾经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被左宗棠本人戏称为“财神爷”的胡雪岩。

从平定太平天国时接济清军军火,到创办福州船政学堂时采购硬件设施,再到收复新疆时举借外债保障军饷,左宗棠的每一件“大事”背后,几乎都有胡雪岩无可替代的“功劳”。

可即便二人关系如此密切而稳固,也终究不抵慈禧太后在1883年11月对胡雪岩家产的一纸查抄令。更令人唏嘘的是,前往查抄其家产并追缴欠款的,正是胡雪岩昔日发迹道路上的“伯乐”——左宗棠。

胡雪岩与左宗棠的结缘,始于晚清太平天国运动后期。

1861年11月,杭州被太平军重重围困后,胡雪岩昔日凭借敏锐的商业头脑,从上海、宁波等地购运军火和粮食接济清军。

不多时,杭州城被太平军攻占,胡雪岩昔日起家的“靠山”、时任浙江巡抚的王有龄战死沙场,而接替他出任巡抚一职的,正是此前随曾国藩襄办军务的“楚军”创建者左宗棠。

左宗棠急需资金和物资来稳定局势,而胡雪岩阜康钱庄的资源和本人的商业能力,又恰好能满足他的这一需求。最终,一拍即合的二人也就开启了长期的合作模式。

左宗棠以军事能力见长,而军事又恰恰需要充足的经济支撑,在这方面,胡雪岩可以说是人尽其才。他不仅辗转为左宗棠的军队筹集粮饷,还协助热衷于洋务的左宗棠、沈葆桢等人创办福州船政局,推动中国近代工业的起步。

当然,真正令胡雪岩由一名普通生意人一跃成为佩戴二品红顶戴、身着黄马褂的“商人之巅”,还要归功于他在左宗棠西征新疆时发挥的关键作用。

他通过自己的商业网和信誉度,用江苏、浙江、广东等地海关收入作担保,先后六次出面借外债1870万两白银,解决了西征军的经费问题。

此外,他还给西征将士送去了“诸葛行军散”、“胡氏避瘟丹”等大批药材,免去了军士水土不服的麻烦,以至于左宗棠颇有感慨:

经过胡雪岩的不懈努力,左宗棠得以无后顾之忧的踏上收复新疆的征途,并一举从“中亚浩罕国”手中收复了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国土。

胡雪岩为左宗棠西征忙的不可开交,但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回报。在左宗棠的举荐下,胡雪岩被授予从二品布政使衔,赏穿黄马褂、官帽上可带二品红色顶戴,并总办“四省公库”。

由胡雪岩创办的“胡庆余堂”药号在全国范围内名声远播,再加上胡雪岩以免费赠送辟瘟丹、痧药等民家必备的太平药,以及在《申报》上大做广告等“放长线钓大鱼”的经营策略,使得胡庆余堂刚一问世就赚的盆满钵满。

此后,胡雪岩的商业帝国又迅速扩张,阜康钱庄在全国开设了20多家分号,总资产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不过,正所谓盛极必衰,胡雪岩靠左宗棠的支持而崛起,又势必会因左宗棠的政坛波动而起伏。由于李鸿章与左宗棠在军事、财政和政治理念上存在诸多分歧,难免演化成封建官僚内部的一场明争暗斗。

而胡雪岩因为与左宗棠走得太过密切,自然也就成了李鸿章集团“倒左先倒胡”的最先打击对象,这也为他日后的覆灭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擅长权谋之术的李鸿章,利用自己在洋务运动中的资源和影响力,联合盛宣怀对胡雪岩展开了一系列经济打击。

1882年,胡雪岩在上海耗银2000万两开办蚕丝厂,企图趁生丝价格跌落来垄断丝茧贸易,随后引起了外商联合抵制。双方大打商战期间,欧洲意大利生丝突告丰收,加之中法战争爆发导致金融危机爆发,胡雪岩的资金链逐渐吃紧。

趁此间隙,李鸿章集团开始动员各地官僚纷纷向胡雪岩提款,群起敲诈勒索,胡雪岩的商业帝国立时出现了裂痕。

李鸿章又暗中让人揭发胡雪岩在为清廷筹措军饷时吃回扣、挪用公款等问题,一纸指控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将胡雪岩推向了绝境。

1883年12月初,慈禧下谕旨让时任闽浙总督的何璟、浙江巡抚刘秉璋等人密查胡雪岩资产,以备抵债。

一夜之间,胡雪岩庞大的商业帝国轰然崩塌,除胡庆余堂外,他辛苦经营多年的钱庄、丝茶贸易等产业均被查封清理。

得知消息的左宗棠仰天长叹,本就不擅长在鱼龙混杂的官场上斡旋的他,面对昔日曾帮助自己完成大业的胡雪岩,一时竟也没有任何计策。

最终,年过七旬的左宗棠还是决定送这位老故友一程,在上下疏通后争取到了亲自查抄胡雪岩家产的机会。

这是在慈禧震怒、李鸿章阻挠的情况下,自知已无力回天的左宗棠唯一能做到的了,即便他也因此而感到十分愧疚。

最后,左宗棠被慈禧正式下诏前往查抄胡雪岩家产并追缴欠款。表面上看虽有些不近人情,实际上却也是他对胡雪岩的最后一次保护。

左宗棠深知,自己如果不亲自前去,李鸿章这边一定会派心腹之人前往,到那时胡雪岩恐怕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而由左宗棠亲自坐镇,至少可以在查抄过程中给胡雪岩留下一线生机,哪怕只是昔日商业帝国九牛一毛的财产。

遗憾的是,在查抄胡雪岩家产后没多久,匆匆赶赴福州指挥抗法战争的左宗棠就含恨而逝。2个月后的1885年11月,胡雪岩也在贫恨交加中郁郁而终。

这样的结局,不免令人感到有些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