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握着三十万百战精锐，刚刚攻灭太平天国救了大清半条命的曾国藩，为什么转头就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的家底湘军全部裁光？他是真的对满清忠心不二，还是早就看透了刀架脖子的死局，主动选了一条保命的路？
1864年七月，曾国荃带着湘军吉字营轰开天京城墙，把太平天国经营了十一年的都城打了下来，消息传到北京，慈禧一边对着满朝文武喜极而泣，一边背地里攥紧了拳头——咸丰死了才三年，她刚联合恭亲王奕訢扳倒顾命八大臣坐稳垂帘听政的位置，整个江南财赋重地全攥在曾国藩这个汉人手里，三十万湘军从上到下全是曾氏兄弟的门生故旧，别说造反，就是曾国藩点头，八旗兵现在能不能拦住湘军过长江都不好说。而此时，天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太平天国攒了十几年的圣库财宝，全被曾家兄弟拉回湖南老家了，御史言官天天上折子弹劾，慈禧本来就睡不着，这下更是天天盯着曾国藩的动向，就等他出一点错。
曾国藩进了天京。第一件事。修雨花台的阵亡将士祠。第二件事。把湘军各地的粮饷裁了三成。第三件事。自己天天关在总督衙门练字，写来写去都是“敬慎”“功成身退”几个字。
而慈禧那边动作更快，调僧格林沁的蒙古马队屯在安徽徐州，盯着湘军的北上要道；让富明阿带八旗绿营布防长江下游，卡住出海口；又让满人总督官文坐镇武昌，直接卡着湘军的粮道。四面八方都摆好了阵势，刀已经出鞘，就等曾国藩露一点反心。
其实劝曾国藩反的人，早就排成队了。打下天京的当天晚上，三十多个湘军将领带着亲兵闯进曾国藩的帅帐，个个披甲带刀，话里话外就是要重演陈桥驿那一出，让曾国藩当皇帝。曾国藩当时正吃晚饭，攥着茶杯的手一下子就抖了，茶水洒了一身都没察觉。他半天没说话，转身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写完把笔一扔，摆着手说，都回去吧，我累了。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没人说话。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个叹着气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曾国藩要么起兵造反，跟满清拼个你死我活，要么等着朝廷削藩，一步步被收权最后身败名裂，谁也没想到他走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第三步——不到一个月，曾国藩就给朝廷上了折子，主动说湘军募兵十多年，早就暮气沉沉，请求裁撤九成，除了留一万多防营维持地方治安，剩下的二十多万将士全部遣散回原籍。不光裁兵，他还主动给朝廷递了折子，说弟弟曾国荃连年征战，积劳成疾，请求开缺回籍养病，直接把自己最得力的弟弟给送回了老家。
很多人说，曾国藩不反是因为忠君思想，他就是满清的奴才，可这话真站得住脚吗？你翻一翻他早年的日记就知道，他在北京当礼部侍郎的时候，敢直接骂咸丰皇帝刚愎自用，敢骂整个朝堂权贵暮气深重，办湘军的时候，敢直接杀了湖广总督派来的巡抚，敢抗命不遵咸丰的调令，骨子里根本就不是那种甘心当奴才的人。那他为什么非要裁掉自己一手拉起来的湘军呢？
其实你算一笔账就明白了，当时看似三十万湘军在手，真要造反，能跟他走的其实没几个。曾国荃手下的吉字营，打下天京之后个个抢了满满一箱金银财宝，早就不想打仗了，就想着回老家买房买地，谁愿意跟着他掉脑袋？左宗棠的楚军早在浙江就分出去了，左宗棠本来就跟曾国藩不对付，真要是曾国藩反了，左宗棠第一个就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打过来；李鸿章的淮军是曾国藩一手扶持起来的，可李鸿章早就想自己单飞，他这个人最会审时度势，真打起来，多半会站在朝廷那边。再说粮饷，湘军的粮饷本来就是靠地方自筹，官文已经卡在武昌了，真要打起来，断了你的粮，几十万大军不用打就散了。这么算下来，造反赢的概率，连三成都不到，打输了，曾家全族都要被杀头，打赢了，也是生灵涂炭，列强刚好趁机瓜分中国，怎么算都是赔本买卖。
而此时，慈禧那边本来都准备好了后手，就等着曾国藩抗命不裁，立马下旨剥夺他的兵权，号召天下诸侯讨伐他，连讨贼的诏书都拟好了，结果曾国藩的裁军折子一到北京，慈禧反而愣了。她当时正跟奕訢在宫里吃点心，拿到折子半天没说话，最后跟奕訢说，我费了这么大劲摆好局，没想到他真敢主动裁，我还真没料到他会走这一步。奕訢放下茶碗说，曾国藩这个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既然主动递了投名状，咱们也就别赶尽杀绝了。
曾国藩裁完湘军，慈禧反而放心了，不仅保留了他的爵位，后来还升他做了直隶总督，曾家也保住了百年的身家性命。可谁也没想到，这批裁回湖南的湘军将士，带着打仗攒下的钱，在湖南办书院办团练开矿，开了近代湖南风气之先，几十年后，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湖南第一个响应，带头的好多人都是这批湘军的后代，曾国藩亲手裁了湘军保住了大清，没想到反倒给大清埋下了灭亡的种子，这恐怕是当年的曾国藩和慈禧都想不到的。
其实放到今天看，你说曾国藩这步棋走对了还是走错了？要是他当年真的起兵造反，中国会不会提前结束帝制？可反过来想，1864年正是列强环伺的时候，一场全国性的内战打起来，东北早就被俄国抢走了，新疆西藏也保不住，中国能不能保住现在的版图还不好说。历史没有如果，但不得不说，曾国藩裁湘军这一步，少死了上百万无辜百姓，也让中国平稳渡过了一次内战危机，你说，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参考资料：
[1]《曾国藩全集·奏稿》，岳麓书社
[2]罗尔纲《太平天国史》，中华书局
[3]《清穆宗毅皇帝实录》，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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