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感觉一阵眩晕。18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晓，女友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不安。

"晓晓，这个数目...我爸妈可能接受不了。"许峰艰难地开口。

林晓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我爸妈说这是最基本的了。我们那边的习俗就是这样，彩礼少了会被亲戚朋友笑话的。"

许峰揉了揉太阳穴。他和林晓恋爱三年，感情一直很好，却没想到在谈婚论嫁时卡在了彩礼这一关。他想起昨晚和父母的对话，父亲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十八万？他们这是在卖女儿吗？"许父拍着桌子，脸色铁青，"我和你妈供你上大学，给你买婚房，花光了所有积蓄，现在还要我们再掏十八万？"

许母在一旁抹眼泪，"小峰啊，不是爸妈不支持你。可我们退休工资就那么点，婚房首付已经掏空了家底..."

许峰收回思绪，看着林晓期待的眼神，感到一阵无力。"晓晓，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爸妈已经拿出全部积蓄给我们买了婚房，装修钱都是借的。这十八万...真的拿不出来。"

林晓咬着嘴唇，"可我爸妈说，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供我读书花了多少钱...这彩礼是对他们的补偿。"

"那我爸妈呢？"许峰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爸妈把我养大，供我上大学就不花钱了吗？为什么只有你爸妈需要补偿？"

咖啡厅里的其他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晓的脸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许峰，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不值这个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觉得，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让父母承担这么多？我们可以先简单办婚礼，以后靠自己努力..."

"简单办？"林晓的声音颤抖着，"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盼了这么多年，就想看我风风光光出嫁。你知道我们村里那些姑娘出嫁时彩礼都是多少吗？少于十八万，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

许峰沉默了。他理解林晓的难处，但同样心疼自己的父母。两位老人省吃俭用一辈子，就为了他能过得好些。现在却因为彩礼的事被说成"小气"、"不重视媳妇"。

"晓晓，我们能不能折中一下？"许峰试探着问，"比如八万八，这个数字也吉利..."

林晓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我爸妈不会同意的。他们说少于十五万免谈。"她擦了擦眼泪，"许峰，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在这点钱上计较。我嫁给你是要过一辈子的，难道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许峰感到一阵心寒。"这点钱"？对普通工薪家庭来说，十八万几乎是父母全部的养老钱。他想起父亲日渐花白的头发和母亲粗糙的双手，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晓晓，我爸妈不是不愿意给，是真的给不起。"许峰艰难地说，"他们为了我的婚房，已经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

"那我家就不要面子了吗？"林晓突然激动起来，"我表姐去年结婚，彩礼二十万，婚车是奔驰！我爸妈已经让步到十八万了，你还想怎样？"

许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林晓，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三年的感情，在金钱面前似乎变得如此脆弱。他想起了林晓平时节俭的样子，买衣服都要等打折，吃饭从不浪费，怎么一到彩礼问题上就变得如此固执？

"晓晓，我们能不能抛开这些传统观念？"许峰握住她的手，"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努力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彩礼多少真的那么重要吗？"

林晓抽回手，"你不懂。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问题。如果我爸妈连这点要求你都满足不了，他们怎么会放心把我交给你？"

谈话陷入了僵局。许峰看着窗外匆匆走过的行人，突然觉得结婚这件事变得如此复杂。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被这些外在的东西阻隔？

一周后，许峰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双方家长约在一家饭店见面。饭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剑拔弩张。

"亲家，我们那边的习俗就是这样，彩礼不能少于十八万。"林父开门见山，"晓晓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

许父的脸色很难看，"亲家，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小峰和晓晓是自由恋爱，两个孩子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老两口已经倾其所有给他们买了婚房..."

"婚房是婚房，彩礼是彩礼。"林母插话，"我们养女儿二十多年，花了多少钱？现在嫁到你们家，要点彩礼过分吗？"

许母忍不住了，"那我们养儿子就不要钱吗？小峰从小到大，上学、补习、兴趣班，哪样不花钱？现在刚工作没几年，我们老两口又给买了房..."

"妈！"许峰急忙打断母亲，但为时已晚。

林父冷笑一声，"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们要彩礼不对？你们儿子是宝贝，我们女儿就活该倒贴？"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母急得直摆手。

"那是什么意思？"林母声音提高了几分，"现在哪个姑娘出嫁不要彩礼？我们晓晓条件这么好，追她的人多的是！"

许父猛地站起来，"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高攀不起！"他转向许峰，"儿子，咱们走！这种卖女儿的亲家，不要也罢！"

"爸！"许峰拉住父亲，转头看向林晓，希望她能说点什么。但林晓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父也站了起来，"好啊，那就别结了！晓晓，我们走！"

两家人不欢而散。许峰站在原地，看着林晓被父母拉走的背影，心如刀绞。

那天晚上，许峰接到了林晓的电话。

"峰，我们分手吧。"林晓的声音很平静，"我爸妈给我安排了相亲，对方愿意出三十万彩礼。"

许峰握紧手机，喉咙发紧，"晓晓，就为了钱？我们三年的感情..."

"不只是钱的问题。"林晓轻声说，"是你和你家人的态度让我心寒。连这点要求都不愿意满足，我怎么能相信你以后会对我好？"

许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他想起父母佝偻的背影和满是皱纹的脸，想起他们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而节衣缩食的日子。他不能，也不忍心再向他们要这笔钱。

"我明白了。"许峰最终说道，"祝你幸福。"

挂断电话后，许峰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黑暗。他想不通，为什么真挚的感情会败给世俗的金钱？为什么养育女儿需要补偿，而养育儿子就被视为理所当然？

一个月后，许峰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林晓结婚了。婚礼很盛大，彩礼二十万，婚车是宝马。朋友发来的照片上，林晓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甜美。

许峰默默删除了照片。他开始明白，有些枷锁，不是爱情能够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