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0月,湖南祁阳。“廖师长,跟我们走一趟吧,薛长官的命令。”看着眼前几个面无表情的宪兵,刚刚新婚燕尔的廖龄奇,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架着胳膊带了出去。新婚的妻子和满堂亲友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这一走,竟是天人永隔。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几天前,他还是在长沙外围与日寇浴血奋战的国军王牌师长,怎么转眼就成了阶下囚?故事,还得从那场打得异常惨烈的第二次长沙会战说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起廖龄奇这个人,那在国民党军中可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黄埔四期毕业,根正苗红的“天子门生”。从北伐战争一路打到抗日烽火,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哪场硬仗恶仗都少不了他的身影,身上光是伤疤就有七处。靠着实打实的战功,36岁就当上了王牌军第74军58师的少将师长,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这人,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性格里那股子狂傲,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瞧不上自己的顶头上司,74军军长王耀武,觉得对方不过是个读了几年私塾的“山东大老粗”,能当上军长全凭运气。就连公认长袖善舞、善于团结同僚的王耀武,都觉得跟廖龄奇共事很头疼。不得不说,这种性格,在讲究人情世故的国民党军界,迟早要出大问题。

果不其然,一个天大的“好意”被他硬生生顶了回去,也为他日后的悲剧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当时,第九战区参谋长吴逸志看他丧偶,好心牵线,想把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的妻妹介绍给他。这在当时可是天大的好事,能跟“长沙之虎”薛岳结成姻亲,那仕途还不是平步青云?可廖龄奇倒好,梗着脖子来了一句:“本人历来不搞裙带关系!”这话传到薛岳耳朵里,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试想一下,被人当众下了面子,以薛岳的地位和脾气,这口气能咽得下去吗?

时间来到1941年9月,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几指挥重兵,气势汹汹地扑向长沙。第二次长沙会战爆发。此时的第74军,刚刚换装了美式装备,是老蒋手里的心肝宝贝,被火速从江西调往长沙前线。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廖龄奇向军长王耀武请了婚假,回老家办喜事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况瞬息万变。副师长张灵甫率领58师星夜驰援,谁知第九战区的通讯密码早被日军破译,部队在行军途中遭到日机轮番轰炸,损失惨重。正在家乡探亲的廖龄奇接到电令,不敢耽搁,告别新婚妻子,自掏腰包租了辆车,火速追上部队,并于9月26日率部抵达永安市、春华山一线,迎头撞上了日军主力。

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廖龄奇指挥部队打得相当顽强,一度击毙日军两名中队长,有效迟滞了敌人的攻势。但遗憾的是,由于友军第51师师长李天霞擅自后撤,导致74军整个防线出现巨大缺口,日军趁虚而入,甚至一度打到了王耀武的军部跟前。王耀武的卫士排长为掩护他,被日军一刀劈死,场面极其惨烈。

战局急转直下,薛岳下令74军全线撤退。李天霞的51师和余程万的57师都顺利脱离了战斗,唯独廖龄奇的58师,因为顶在最前面,被日军死死咬住,突围后损失近半。客观地说,在那种极端不利的态势下,能带出一半人马,已经实属不易。然而,廖龄奇接下来一个离奇的举动,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在撤退途中,他拒绝执行第九战区司令部要求其将部队撤往浏阳河休整的命令,而是自作主张,强行拦下一列火车,将残部拉到了株洲。更要命的是,安顿好部队后,他竟然觉得战事暂歇,又离队跑回祁阳老家探望新婚妻子去了。这个举动,在战时纪律严明的大背景下,无疑是致命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后清算的时候到了。10月,蒋介石亲临南岳主持军事检讨会议,一开场就怒气冲冲,声言要严惩作战不力的将领。整个会场气氛紧张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老蒋需要一个“人头”来祭旗,来平息各方怒火,也为这次战役的失利找一个交代。

谁来当这个替罪羊呢?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首先就把矛头对准了第26军军长萧之楚,说他临阵脱逃。但萧之楚是西北军出身,不是黄埔嫡系,处理他会引发派系矛盾,老蒋投鼠忌器。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廖龄奇的事被捅了出来。

一个黄埔嫡系,一个得罪过自己的下属,一个在关键时刻确实有“擅离职守”的口实,对薛岳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于是,在会上,薛岳与王耀武等人联手,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廖龄奇身上,指责他“临阵脱逃”。廖龄奇百口莫辩,他那倔脾气一上来,不去检讨,反而认为是薛、王二人推卸责任,竟直接跑到蒋介石的住处想当面陈情。

结果可想而知,正在气头上的蒋介石,听说是他,直接隔着门大吼一声:“滚蛋!”廖龄奇还不死心,在门外一再高喊“报告”,甚至提出想去陆军大学学习。这彻底激怒了蒋介石,认为他毫无悔改之心,还想逃避前线,当即下令:“宪兵,将他押起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最后的会议上,蒋介石亲自为作战有功的李天霞、余程万颁发了宝鼎勋章,以示嘉奖。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脸色一沉,当众宣布:“第58师师长廖龄奇,临阵脱逃,应即刻枪决!”命令一出,全场死寂。就这样,为了平衡派系,为了维护统帅尊严,为了给长沙失利一个交代,廖龄奇成了那个最合适的牺牲品。

10月22日,在南岳法场,廖龄奇留下三封遗书,一封给母亲,一封交代部队账目,一封劝新婚妻子改嫁。他对着行刑官兵,悲愤地喊出最后的遗言:“自投身革命以来,效命疆场,身上七次负伤才升少将师长。我即使犯了临阵脱逃的罪也应经军法会审,依法处决,今听信几个人的不实之词,轻率处决,我于心不甘!”

枪声响过,一代战将化为尘土,年仅36岁。仅仅两天后,张灵甫被任命为58师代师长。后来,蒋介石也觉得此事处理得过于草率,派人调查后,认为廖龄奇系冤案,下令按抗日阵亡将官的最高标准给予抚恤,并将其灵柩安葬于南岳忠烈祠。然而,一纸恤令,一块忠烈祠的墓碑,终究是换不回一条鲜活的生命。这出由个人性格、战场混乱和高层政治博弈共同导演的悲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