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早春的上海公寓里，张爱玲在婚书上郑重签下本名，身旁的胡兰成却已嗅到护士衣袖的来苏水气息。
当这位民国最风流的猎艳者将婚书折进西装内袋时，他衣襟上还沾着周训德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这场三人同城的荒诞剧，拉开了才子情债簿上最刺目的一页。
才女沉沦：尘埃里的玫瑰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张爱玲在《今生今世》批注里的这句自白，道尽了她与胡兰成关系的本质。1943年南京颐和路公馆的初遇极具隐喻：38岁的胡兰成从杂志读到《封锁》，竟径直闯入张爱玲居所。当时寓居赫德路的张爱玲罕见地迎客，事后对姑母解释：“他懂我字缝里的冷。”
这段关系始终笼罩在政治阴云下。胡兰成任汪伪《中华日报》主笔时，张爱玲的苏青好友曾警告：“此人是文化汉奸。”但才女仍陷落在他的“懂得”里——胡兰成能背《金锁记》全文，看出七巧“心里有团火在烧”。1944年8月秘密成婚，婚书“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誓言罅隙中，夹着张爱玲卖剧本换来的三十万生活费。而当时胡兰成正挪用这笔钱，给17岁护士周训德租下汉口沿江大道的公寓。
护士劫：洁白床单上的血痕
周训德出现在胡兰成避难汉口医院时。17岁的见习护士在病床间翩然穿梭，被他写入《武汉记》：“小周穿白衫，像栀子花苞。”这个父亲是中药铺伙计的少女，成为胡兰成情爱游戏的新猎物。他白天教她临《灵飞经》，夜晚在值班室教她读《诗经》，将“死生契阔”偷换成露骨情话。
当小周怀孕时，胡兰成却要她打掉孩子：“战乱年代，婴儿啼哭会暴露藏身处。”
据周训德晚年对武汉文史馆回忆，手术在私人诊所进行，胡兰成付了十块银元便匆匆返沪。数月后小周寄往上海的信件被张爱玲截获，其中一句“我总记得你教我写的‘执子之手’”成为压垮才女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1947年张爱玲诀别信中附三十万元支票：“我不要你还，但请你停止写信伤害小周。”
东瀛插曲：榻榻米上的三年契约
1945年日本战败，胡兰成化名张嘉仪逃亡九州。在偏僻的佐贺县小镇，他瞄准了房东妻子一枝。这个日本主妇的婚姻早已枯朽——丈夫是海员，每年仅归家两月。胡兰成在《今生今世》得意记述征服过程：先送苏州刺绣，再教写汉字，最后在台风夜闯入她被褥。
这段畸恋持续三年，全凭胡兰成精心计算的偷情日历。他记下海员丈夫的归航周期，每逢航船入港便躲进后山神社。一枝女儿美智子2005年公开母亲日记：“张先生总说会带我回中国，却连横滨都不敢去。”当胡兰成1950年收到香港入境许可，他留给一枝的告别礼是当月的房租——多付的五百日元被日本女人撕碎撒入玄关的陶瓶。
黑玫瑰：与毒枭大姐的黄昏恋
1954年的香港湾仔，54岁的胡兰成在牌局遇见佘爱珍。这个曾叱咤上海滩的青帮女枭，此时经营着跨境走私网络。她第一眼就识破文人的把戏：“你眼睛像探照灯，专照女人钱袋。”胡兰成却在回忆录盛赞她“有江湖儿女的侠气”，刻意忽略佘爱珍的过往：当过上海76号特工总部警卫队长，走私军火致人死伤，在提篮桥监狱度过五年铁窗生涯。
这场博弈中，佘爱珍才是掌控者。她资助胡兰成创办《山河》杂志，前提是财务章由自己保管。1967年两人在东京草草成婚，洞房夜约法三章：胡兰成稿费七成上交，不得单独见女读者，每周需报备行踪。晚年的胡兰成在给张爱玲信中自嘲：“现在倒真应了你当年话——我成了困在笼中的鸟。”
情债簿上的墨痕
胡兰成的情史拼图里还有更多碎片：
这些女子共同构成胡兰成的情感剥削模式：以文化资本为饵（教诗词、改文章），榨取性与金钱价值，在危险临近时果断抛弃。他在《山河岁月》中辩白：“爱是暂时的，像樱花一期一会。”却从未提及周训德终身未嫁、范秀美沦为佣工、张爱玲远嫁老翁的结局。
东京晚年某夜，佘爱珍发现丈夫在书房重抄张爱玲旧信。这个曾枪指对手太阳穴的女人，竟将咖啡泼向宣纸：“死人骨头也要啃？”胡兰成默默擦拭墨迹，忽然想起1944年上海公寓的黄昏——张爱玲伏案修改《红玫瑰与白玫瑰》，他正盘算如何开口要钱赴汉口。那时玫瑰还未凋零，尘埃尚未落定。
【参考资料】胡兰成：《今生今世》（远景出版公司）《张爱玲私语录》（皇冠文化出版）《佘爱珍自述：我的黑道生涯》（香港天地图书）《周训德口述史料》（武汉市文史研究馆藏）胡兰成日本逃亡档案（日本外务省公开文书）《汪伪时期上海报人档案》（上海档案馆藏）《民国司法档案·胡兰成诱奸案卷》（浙江省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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