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张加勒比海的地图
目光锁定在尼加拉瓜东侧的海域
你会看到圣安德烈斯岛（San Andrés）
它距离尼加拉瓜海岸线只有约200公里
天气好的时候，甚至感觉能划船过去
再看看它距离哥伦比亚本土有多远
大约700到800公里
中间隔着茫茫大海
但在行政区划上，这里实实在在属于哥伦比亚
甚至还是哥伦比亚的一个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飞地”般的局面
这背后其实是一笔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历史旧账
01
早期殖民时代的混乱
把时间拨回到17世纪
当时的加勒比海，是西班牙帝国的后花园
但在实际上，这里更像是冒险家的乐园
西班牙人虽然名义上占领了圣安德烈斯岛
但他们并没有怎么开发
岛上真正活跃的，是英国人
主要是清教徒和海盗
著名的海盗亨利·摩根，就曾把这里当作基地
英国人在这里种烟草，甚至引进了棉花
这导致岛上的文化非常独特
居民多讲英语，信奉新教
这与讲西班牙语、信天主教的大陆地区截然不同
这种“实际控制”与“名义主权”的分离，埋下了伏笔
02
1803年的皇室法令
转折点出现在1803年
当时的西班牙王室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一带的海盗活动太猖獗了
英国人的渗透也很严重
当时管理这一带海岸的，是“危地马拉都督府”
也就是后来中美洲各国的前身
但是，危地马拉都督府很穷
他们没有强大的海军，管不住海上的事
相比之下，南边的“新格拉纳达总督辖区”就要强得多
它的首都在波哥大，也就是现在的哥伦比亚
新格拉纳达拥有更完善的海军力量
为了加强防御，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1803年签署了一份皇室法令
法令规定，圣安德烈斯群岛及蚊子海岸（尼加拉瓜沿海），划归新格拉纳达管辖
这就是哥伦比亚主权声索的法理基石
原本属于中美洲地理范畴的岛屿，在行政上被划到了南美洲
03
独立浪潮中的选择
到了19世纪初，拉美独立运动爆发
西班牙帝国分崩离析
危地马拉都督府变成了中美洲联邦（后来分出了尼加拉瓜）
新格拉纳达总督辖区则演变成了大哥伦比亚共和国
这时候，圣安德烈斯岛面临一个选择
是跟着距离近的中美洲走
还是跟着法理上的“上级”哥伦比亚走
岛上的精英阶层做出了决定
他们与哥伦比亚沿海城市卡塔赫纳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
1822年，圣安德烈斯岛的地方议会宣布
他们自愿加入大哥伦比亚共和国
这在法理上，进一步巩固了1803年法令的效力
04
1928年的关键条约
时间来到20世纪
尼加拉瓜成为独立国家后，一直对这个现状不满
他们认为，1803年的法令只是西班牙内部的行政调整
随着殖民时代结束，这个法令应该失效
地理距离才是硬道理
双方为此争执了几十年
直到1928年，双方终于坐到了谈判桌前
哥伦比亚和尼加拉瓜签署了《埃斯格拉-巴尔塞纳斯条约》
条约内容很明确
哥伦比亚承认尼加拉瓜对蚊子海岸（沿海陆地）的主权
作为交换，尼加拉瓜承认哥伦比亚对圣安德烈斯群岛的主权
这似乎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陆地归你，岛屿归我
在这个条约下，双方相安无事过了半个世纪
05
现代的法律博弈
到了1980年，局势又变了
尼加拉瓜爆发革命，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掌权
新政府宣布，废除1928年的条约
理由是：当年签署条约时，尼加拉瓜正处于美国军事占领之下
他们认为，那个条约是在刺刀威逼下签的，没有法律效力
于是，争议再起
这一次，双方没有打仗，而是去了海牙
案件被提交到了国际法院（ICJ）
这场官司打了很久
2012年，国际法院做出了终审判决
关于岛屿归属，法院维持了原判
法院认为，哥伦比亚对这些岛屿行使主权已久
且1928年的条约依然有效
所以，圣安德烈斯群岛的主权，依然属于哥伦比亚
不过，法院也给了尼加拉瓜补偿
法院重新划定了两国之间的海洋边界
哥伦比亚失去了一部分专属经济区海域
尼加拉瓜获得了一大片原本由哥伦比亚控制的海域
06
现状
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地图会觉得奇怪
一个地理上紧贴着尼加拉瓜的岛屿
却是哥伦比亚的领土
这不仅是1803年的一纸法令决定的
也是1822年岛民的自愿选择
更是1928年条约和2012年国际判决确立的结果
如今，这里依然是哥伦比亚著名的度假胜地
虽然地理位置特殊，但法理归属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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