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刚结束酒店前台八小时的站立酷刑，制服还带着大堂香薰和一点点咖啡渍。瘫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脑子里除了好想躺平，就只剩下白天那个尴尬瞬间在循环播放：一位看着很和善的英国老先生，笑眯眯问我附近有没有地道的粤菜馆。脑子里的美食地图瞬间点亮！肠粉、虾饺、烧鹅…名字争先恐后往外蹦，我是真的很想给他推荐我喜欢的美食，已经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工作需要回答他的问题了。结果一张嘴，全是中文音译的词，老先生礼貌地点头微笑，眼神里却飘过一丝熟悉的、努力解码的茫然。那一刻，感觉我精心准备的地道推荐，全砸在我那塑料感十足的发音和单词上了。
我是学商业管理的，实习在酒店前台，天天跟人打交道，按理说沟通是我的饭碗。备考雅思的目标很明确，想申海外的酒店管理硕士。之前狠下心报过两个月线下口语课，钱没少花，老师人也还算挺好，现在至少能掰扯几句，不至于冷场干瞪眼。但是！ 就像我那杯打翻的咖啡，最要命的污渍总在最显眼的地方——我的发音，尤其是那些磨人的元音和尾辅音还是一团糟。 明明思路有了，词也认识，可一出口，味儿就不对。就像穿了一身挺括的西装，结果领带是歪的，鞋子还沾着泥，怎么看怎么别扭。这种词不达音的挫败感，比完全说不出话还磨人。被室友安利了暴躁鸭雅思，试听课是Alex老师，一进去就觉得这网课画风清奇应该是会对我的需求的。完全不是我想象中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神游的网课模式。
口语课，最让我打心眼里觉得值回票价的，完全不是那种老师在屏幕那头自顾自讲，我们在这边神游天外或者埋头狂记的传统网课模式。整堂课下来，老师的嘴就没停过，当然，不是光他说，是变着法儿地撬我们的嘴！ 一会儿冷不丁来个灵魂拷问，把你从走神边缘拽回来；一会儿又抛出个有争议性的话题，引发思考。 这种互动节奏，真的让我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缩在国内出租屋的电脑前，而是真真切切坐在某个海外大学的教室里，手心冒汗、脑子飞转，但肾上腺素也在飙升，感觉特真实。
现在再遇到问路问餐厅的外宾，我的推荐可能依然带着点中式烙印风格，语法也可能偶尔抽风，但至少，那些曾经让我心虚到想钻地缝的关键词发音（比如肠粉、烧鹅！），我能努力把它们发得清晰、落在地上了。 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敢把句子说完整了。流利的第一步，不是完美无瑕，而是敢把声音抛出去，哪怕带着毛边和颤抖，让沟通的河流先流动起来。 下次夜班，站在灯火通明却安静下来的大堂，我想我会更主动问一句：“Need any help?” 毕竟，表达本身，就是一场需要勇气的冒险，而清晰落地的音节，是最好的通行证。路还长，但至少，我敢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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