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年间,保定府的绸缎庄老板赵德发家出了件怪事 —— 他那十五岁的独子赵小宝,突然得了个怪病,白天昏睡不醒,夜里却披头散发地在院里转圈,嘴里还念叨着 "还我命来",吓得丫鬟们都不敢值夜。

我那时在赵家当学徒,亲眼瞧见小宝少爷的怪模样。他本是个体面的少爷,白净面皮,总爱穿件月白长衫,如今却眼窝深陷,颧骨凸得像庙里的小鬼,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尖细得像个女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人时带着股子寒气。

这天后半夜,我正蹲在厨房烙饼,突然听见院外传来 "咚、咚" 的撞墙声。端着油灯出去一看,只见小宝少爷正用脑袋撞假山石,额头上磕出个血窟窿,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

"少爷!您别撞了!" 我扔了油灯扑过去,想把他拉住。谁知他猛地转过头,嘴角咧到耳根,阴森森地笑:"你是谁?敢拦着我报仇?"

那声音根本不是小宝的,倒像是巷尾那个病死的绣娘。我吓得手一松,他又一头撞在石头上,这次撞得更狠,血珠子溅了我一脸,带着股铁锈味。

赵德发听见动静赶来,手里还攥着串佛珠,念叨着 "阿弥陀佛"。他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噼里啪啦掉:"小宝啊,你这是咋了?爹请了多少郎中都不管用啊!"

小宝突然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赵德发,你不认得我了?我是苏绣啊!你当年骗了我的绣品,还放火烧了我的铺子,害得我葬身火海,这笔账该算了吧!"

赵德发的脸 "唰" 地白了,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你... 你是苏绣?不可能!你早就死了!"

我这才想起,十年前巷尾确实有个苏绣娘,一手苏绣做得出神入化,据说她绣的《百鸟朝凤》能引来真鸟。后来不知咋的,铺子起了场大火,人也没了,当时赵德发还去帮忙救火,哭得比谁都伤心。

"我死得好冤啊!" 小宝突然瘫坐在地上,开始哭哭啼啼,"我攒了三年的钱,想给我娘治病,你却骗我说能帮我卖绣品,结果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卷走了,还放火把证据烧了... 我娘没人照顾,没过半年也去了..."

赵德发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抖得像筛糠:"我对不起你... 可我也是没办法啊!那年绸缎庄快倒闭了,我要是不那么做,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所以你就害我?" 小宝突然站起来,指着赵德发的鼻子骂,"你用我的钱发了财,住大宅子,养少爷,我却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连投胎都投不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管家突然 "扑通" 跪下:"老爷,事到如今,您就说实话吧!当年是我看见您放的火,也是我帮您把绣品运走的,这事憋在我心里十年了,再不说我要疯了!"

赵德发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是我... 都是我做的... 苏绣姑娘,你放过我儿子吧,要杀要剐冲我来!"

小宝突然不闹了,眼睛里的红光慢慢退去,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爹..." 他虚弱地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赵德发请来了城里最有名的道士。道士围着小宝转了三圈,又看了看赵德发,皱着眉头说:"这怨鬼怨气太重,是因为有未了的心愿。她的尸骨还埋在当年的火场底下,你们得把她好好安葬了,再把骗她的钱还给她的亲人,或许才能化解。"

赵德发二话不说,带着人去了当年的火场。果然在院子中央挖出了一具白骨,手里还攥着半块烧焦的绣绷。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请人做了口上好的棺材,把白骨葬在了城外的义园,还立了块碑,写着 "苏绣姑娘之墓"。

他又四处打听苏绣的亲人,终于在乡下找到了她的一个远房侄子,把当年骗来的钱连本带利都还了回去,还帮那侄子盖了房子,娶了媳妇。

做完这一切,赵德发回到家,小宝果然好了。只是从那以后,小宝再也不穿月白长衫了,总爱穿件粗布褂子,还跟着绣娘学起了苏绣,说要完成苏绣姑娘的心愿。

有天我路过小宝的绣房,看见他正在绣一幅《百鸟朝凤》,绣得跟当年苏绣姑娘的那幅一模一样。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认真的脸上,竟有股说不出的平和。

他看见我,笑着说:"阿福,你看这只凤凰,像不像要飞起来?"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苏绣姑娘的怨气大概已经散了。有些债,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是要还的,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让自己能睡个安稳觉。

后来,赵家的绸缎庄改成了绣坊,专门教穷苦人家的姑娘学苏绣。赵德发每天都会去苏绣的坟前烧一炷香,有时还会带上小宝新绣的绣品。有人说,在月圆的夜里,能看见坟前站着个穿青布裙的姑娘,正对着绣品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