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年间,济南府有个叫沈青崖的秀才,三十出头,瘦得像根晒蔫的芦苇,偏偏总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毛边也舍不得换。他祖上曾做过官,传下些古董,最宝贝的是面青铜古镜,镜面边缘刻着缠枝莲纹,背面镶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据说能照见人的前世今生。
这天后半夜,沈青崖正对着古镜临摹上面的花纹,忽听镜面 "咔" 地裂了道缝。他凑近一看,裂缝里竟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凝固的血。更怪的是,镜中的自己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丝诡异的笑,吓得他手一抖,砚台 "当啷" 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裂缝又消失了,镜面光可鉴人,映出他额头上的冷汗。沈青崖这才想起爹临终前的话:"这镜子邪性,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碰,它会... 会噬主。"
当时他只当是老糊涂说胡话,现在却觉得后脖颈直冒凉气。正想把镜子锁进木箱,窗外突然飘进片桃花瓣,落在镜面上。镜面 "嗡" 地泛起红光,映出个穿粉裙的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捏着支桃花,正对着他笑。
"你是谁?" 沈青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姑娘的眉眼像极了他早逝的未婚妻,只是眼睛里没有黑瞳,白森森的吓人。
姑娘没说话,只是对着镜子转圈,裙摆扫过镜面,荡起圈圈涟漪。沈青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道红痕,像被丝线勒过,隐隐发疼。
第二天一早,沈青崖去书铺买纸,刚走到巷口就被个老道拦住。老道穿件打补丁的道袍,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盯着他的脸直皱眉:"后生,你被邪物缠上了,再不离那镜子,不出三日必有血光之灾!"
"你胡说什么!" 沈青崖心里发虚,嘴上却硬气。
老道往他手腕上的红痕一指:"这是 ' 镜锁魂 ',那镜子正在吸你的精气。五十年前,城南张举人家就出过这事,全家七口一夜之间都没了,只剩那面镜子放在桌上,镜面红得像染了血。"
沈青崖的脸 "唰" 地白了。他想起去年整理祖屋时,确实在箱底发现过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 "镜在人亡",当时只当是废纸扔了。
回到家,他把古镜塞进木箱,上了三把锁,又压了块大石头。可到了半夜,总听见箱子里传来 "咔哒咔哒" 的响声,像有人在里面抓挠。他捂住耳朵不敢听,却梦见那粉裙姑娘从镜子里钻出来,指甲长得像铁钩,正往他心口抓来。
"救命!" 沈青崖从梦里惊醒,冷汗把被褥都湿透了。睁眼一看,木箱的锁全断了,古镜正躺在他枕边,镜面朝上,映出个披头散发的黑影,正慢慢坐起来。
"你跑不掉的。" 黑影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五十年前你祖父害了我,现在该你偿命了。"
沈青崖这才看清,黑影的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正是当年他祖父的丫鬟小翠。据说小翠当年与表少爷私通,被祖父发现后活活勒死,尸体就埋在种桃树的院子里。
"不是我!" 沈青崖往后缩,后腰撞在床柱上,疼得钻心,"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祖父去!"
"他早投胎了," 黑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只有你们沈家的血脉,才能让我托生。只要吸干你的魂,我就能借着你的肉身活过来..."
镜面突然射出道红光,缠住沈青崖的脚踝。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往外流,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这时,房门 "砰" 地被撞开,那老道举着张黄符冲进来:"妖孽,住手!"
黄符贴在镜面上,"滋啦" 冒起青烟。黑影尖叫着缩回镜子里,镜面裂出无数细纹,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快!用黑狗血泼它!" 老道大喊。沈青崖这才想起巷口王屠户家有只黑狗,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舀了碗狗血回来。
狗血泼在镜面上,发出 "噼啪" 的响声,镜面像冰一样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 竟是截人的指骨,上面还套着个小小的银戒指,正是当年小翠戴的那只。
"这镜子是用枉死者的骨头做的镜芯," 老道擦着汗说,"你祖父当年为了让镜子显灵,杀了小翠取她的指骨,结果被怨气缠上,才会有 ' 镜噬主 ' 的说法。"
沈青崖看着地上的碎镜片,突然想起小时候祖母说过,小翠是个好姑娘,总偷偷给他塞糖吃。"我对不起你。" 他对着镜子的残骸磕了三个响头。
老道叹了口气,用桃木剑挑起指骨:"我把它葬在桃花树下,让她早日超生。"
处理完镜子,沈青崖大病一场,病好后手腕上的红痕也消失了。他把祖屋卖了,搬到城外的破庙里住,靠抄书度日。有天傍晚,他正抄着《金刚经》,窗外飘进片桃花瓣,落在纸上。抬头一看,夕阳下站着个穿粉裙的姑娘,对着他笑了笑,转身走进桃花林里,身影渐渐淡了。
沈青崖知道,是小翠来跟他道别了。
后来,那破庙周围长出片桃林,每年春天花开得格外艳。有路过的书生说,在月圆的夜里,能看见个穿蓝布长衫的秀才,坐在桃花树下抄书,旁边站着个梳双丫髻的姑娘,正帮他研墨,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而那面古镜的碎片,被沈青崖埋在了桃林深处,上面种了株紫藤。有人说,紫藤开花的时候,能看见花瓣上有淡淡的字迹,仔细一看,竟是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七个字,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又像是在祝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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