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绪年间,南阳府的卧龙镇出了桩邪乎事 —— 镇东头那间荒废的文昌阁,每到子夜就会传出 “沙沙” 的翻书声,有人说见过个穿蓝布长衫的鬼,抱着本破书在阁里转圈,凡是闯进去的人,第二天准会抱着本空白册子出来,嘴里还反复念叨 “还我书来”。镇上的人吓得夜里不敢出门,连打更的老张都把梆子换成了铜铃,说铜铃能驱邪,可铃响到文昌阁附近,还是会突然哑掉。

我那时在镇西头开了家书铺,跟文昌阁隔两条街。铺子里有个老掌柜,姓周,大伙都喊他周先生。这老爷子六十来岁,头发胡子全白了,却总梳得整整齐齐,穿件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毛边也舍不得换。他手里总捏着个铜烟袋,烟杆是用老竹根做的,上面刻着 “知止” 两个字,据说他年轻时在京城当过翰林,后来得罪了权贵,才躲到这小镇开书铺。周先生话不多,却满肚子学问,镇上谁遇到难事都爱找他商量,连镇长都得敬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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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那天傍晚,我正收拾书摊,就见个穿短打的小伙子慌慌张张跑进来,脸白得像纸,手里攥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封面上连个字都没有。“周先生!救命啊!” 小伙子 “扑通” 跪在地上,册子掉在地上,他却不敢捡,“我昨晚好奇,进了文昌阁,就见个蓝衫鬼抱着书跟我要,我跑的时候不小心拿了他的册子,现在他天天跟着我,夜里还在我窗外翻书!”

周先生放下烟袋,慢悠悠地捡起册子,指尖在封面上摸了摸,眉头皱了皱:“这册子是前朝的《论语》刻本,纸页里掺了朱砂,是镇邪用的。你说那鬼穿蓝布长衫?是不是左袖子短了一截?”

小伙子愣了:“您怎么知道?那鬼的左袖子确实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破的!”

周先生叹了口气,把烟袋在桌角磕了磕:“那是前朝的秀才李青岩,当年他在文昌阁备考,被土匪抢了盘缠,还被砍伤了胳膊,最后饿死于在阁里,死前怀里还抱着本《论语》。后来有人想把他的书拿走,结果当晚就疯了,从那以后,文昌阁就成了禁地。”

我听得心里发毛,赶紧往炉子里添了块炭:“周先生,那现在咋办?总不能看着这小伙子被鬼缠吧?”

周先生没说话,从书架上抽出本《礼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李青岩当年最看重‘礼’,他跟你要书,不是害人,是想让你把书还回去,再给他烧点纸钱,陪他说说话。不过这鬼认死理,你要是直接还书,他说不定还会缠你,得用个巧法子。”

小伙子急了:“啥巧法子?您快说,我快被他缠疯了!”

“你今晚三更天去文昌阁,” 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里面是些檀香和纸钱,“先在阁里点三炷檀香,再把这纸钱烧了,然后跟他说,你是来还书的,还想跟他请教几道考题。他生前是秀才,最爱有人跟他论学问,只要你跟他聊得投机,他就不会再缠你了。”

小伙子半信半疑,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接过纸包,攥着册子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打鼓:“周先生,这法子真管用吗?万一那鬼不高兴,伤了他咋办?”

周先生笑了笑,烟袋锅里的火星亮了亮:“放心,李青岩是个读书人,不会随便伤人。我年轻时在京城,还跟他打过交道呢。”

我惊呆了:“您跟鬼打过交道?”

“那时候我刚当翰林,” 周先生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飘得很远,“有天夜里我在翰林院看书,就见个穿蓝布长衫的鬼进来,跟我借《史记》。我看他可怜,就把书借给他了,后来他还书时,还跟我聊了半宿学问,说他最遗憾的就是没考上功名。”

那天半夜,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偷偷跟在小伙子后面,往文昌阁走。刚到阁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小伙子和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在讨论考题。我趴在门缝往里看,就见个穿蓝布长衫的鬼,左袖子空荡荡的,正拿着册子,跟小伙子说:“这道题你答错了,应该这么答...”

小伙子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点头,手里拿着支笔,在纸上记着什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鬼突然笑了:“没想到你这小伙子还挺好学,以后要是有不懂的,还可以来问我。这册子我就收下了,以后不会再缠你了。”

小伙子赶紧道谢,转身就往外跑,刚出门就撞见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叫,我是来看看你的。”

小伙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先生的法子真管用!那鬼不仅没缠我,还跟我讲了好多考题,说要是我以后考功名,他还会帮我!”

可没等我们高兴几天,麻烦又来了。镇上的地主刘老财,听说文昌阁里有本前朝的《论语》刻本,想把册子偷来卖钱,就找了个道士,说要 “除鬼夺书”。

那天中午,刘老财带着道士,领着一群家丁,耀武扬威地往文昌阁走。道士穿件黄布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腰间挂着个八卦镜,嘴里还念叨着咒语,看着神气十足。“刘老爷放心,” 道士拍着胸脯,“贫道这桃木剑沾过黑狗血,八卦镜是开过光的,保证把那鬼打得魂飞魄散,把册子给您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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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听说后,赶紧带着我和小伙子赶过去。刚到文昌阁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 “砰” 的一声,接着是道士的惨叫声。我们冲进去一看,道士躺在地上,桃木剑断成了两截,八卦镜也碎了,刘老财吓得躲在柱子后面,浑身发抖。蓝衫鬼飘在半空中,手里拿着册子,怒气冲冲地说:“你们竟敢毁我的书,还想伤我,今天我饶不了你们!”

“李兄,别冲动!” 周先生赶紧上前,对着蓝衫鬼拱手,“他们不懂事,我替他们给你赔罪。这册子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要是伤了人,反而坏了你的名声。”

蓝衫鬼看见周先生,愣了一下,怒气消了些:“是你?当年在翰林院借我《史记》的翰林?”

周先生点了点头:“是我。李兄,你生前想考功名,是为了给百姓做事,现在要是伤了人,岂不是违背了你的初衷?不如这样,我让刘老财给你修座祠堂,再把文昌阁翻新,让镇上的孩子都来这里读书,你看怎么样?”

刘老财赶紧点头:“对对对!我马上让人修祠堂,翻新文昌阁,再给你烧好多纸钱!”

蓝衫鬼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就信你一次。要是你们敢骗我,我还会来找你们!”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钻进了册子里,册子掉在地上,封面突然出现了 “李青岩” 三个字。

后来,刘老财果然让人修了祠堂,翻新了文昌阁,还请了先生,让镇上的孩子免费来读书。周先生也常来文昌阁,给孩子们讲李青岩的故事,说他是个有学问、有骨气的秀才。

有天我去文昌阁送书,看见周先生坐在阁里,手里拿着那本《论语》刻本,像是在跟谁说话。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我刚要开口,就见册子里飘出片纸,上面写着 “多谢” 两个字,接着又飘回册子里,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 鬼放下了执念,人也懂得了尊重,连曾经的矛盾,都变成了温暖的故事。现在,卧龙镇的人再也不怕文昌阁的鬼了,反而觉得他是个好秀才,每逢考试前,都会有人来文昌阁,跟李青岩的册子说说话,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而周先生,也成了镇上的 “智者”,谁遇到难事,都会说:“去找周先生,他准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