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天 来源:狗尾巴草(hanxia20181)
这是一个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农村真实的案子,为方便叙述,用第一人称来讲:
1
我叫沈瑶,出生于1967年,生活在华北平原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里,家里世代为农,靠着几亩地生活。
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子。
也许是从小跟着哥哥弟弟们在一起玩耍,我的性格像极了男孩子。
虽然是家中唯一的女孩,也没有得到多少父母的疼爱,他们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辛苦劳作上,吃饱饭,有钱花,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那地方,说穷不穷,说富不富,不过在那个年代,大部分人普遍都没钱花,只能吃饱饭。
我订过两次亲,都散了。
第一个,是姨妈家的表弟,我们那里,姑舅家的表亲是不能结亲的,但是姨表亲是有结亲的。
刚开始是订婚了,可是后来村干部来家里说不适合,这样会导致胎儿畸形,有违优生优育,这只是原因的其中之一,表弟后来也不同意,就散了。
第二个也是同村的,他嫌我性子倔,太硬,说我不像个女人。我嫌他性子太软,不像个男人。处不来,也只能散。
从20岁开始说媒相亲,等到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快成了家里的老大难。
"沈瑶这丫头,脾气太硬,不像个女人。"村里人都这么说。
直到同村比我小一岁的李秋海家来提亲。
李秋海家庭条件也不好,因为他脾气暴躁,爱打架,也不好成亲。
媒人传着李家的话:"秋海就喜欢有主见的,不像那些软柿子,任人拿捏。"
见面那天,都是同一个村子的,打小都认识。
他长的不错,个子中等,方脸盘,眼睛很大。
和我1.75米的身高站一起,稍微有点逊色。
"听说你性子烈?"他咧嘴一笑,看着挺实在,接着说,"挺好,省得受人欺负,我也不喜欢受气包。"
我点了点头。爹娘怕这桩婚事再黄了,忙不迭应下来。
那时候的农村,没有单身女人,只有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
我就这样嫁给了李秋海。
2
婚后的日子像老一辈人的婚姻,夫妻两个人彼此没太多话说,只是在一起吃饭,睡觉,生孩子,干活。
两个脾气硬的人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李秋海性子暴烈,要求我事事顺从;
我偏是块硬骨头,不肯低头。吵急了就会动手。他身上常有抓痕,我身上总是青紫。
他力气大,我个子高,谁也打不过谁。
生了女儿小莲后,他高兴了几天,但很快又原形毕露。
喜欢喝酒,喝了酒,照样骂人打人。
后来,我生了儿子小宝,他那天高兴,喝了酒,却因为我说了句"少喝点",掀了桌子。
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出生变好,却因为又多了一个孩子,多了许多的花费和家务活,矛盾也更多。
改变一切的那天,大暑,热得反常。
井里的抽水泵又坏了,李秋海跳下去检修。
4岁的女儿在一边蹦跳着玩。半岁多的儿子在屋檐下的凉席上坐着。
天气一会就变了,刮起了风,上面的土坷垃有的刮到了井里边。
可是李秋海不问青红皂白的在里面大骂了起来。
井里面放抽水泵的地方离地面两米多。
"看好两个讨债的!"
“给我拿个扳手和钳子”。
我去找了,没找到,回来告诉他,他大骂了起来。说要我有什么用,这点屁事都办不好。等他上来就好好收拾我。
儿子正往这边爬,我忙过去抱孩子。偶然瞅到井口那圈松动的土,心里莫名一跳,想说句"小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突然,小莲在井边蹦了两下——井边一大块土,"哗啦啦"塌了下去!
她感觉好玩。
井下传来一声痛呼,接着是炸雷般的咆哮:"沈瑶!我日你祖宗!存心要害死我?等老子上来,非打死你不可!"
我冲到井边:"孩子不小心!你砸着没有?"
"胳膊快断了!你个泼妇!就知道跟我对着干!看我不上去揭了你的皮!"他的骂声混合着痛苦的呻吟,从井底嗡嗡传来。
那些恶毒的咒骂像把刀子,扎进我心里。这些年挨的打骂,他骂小莲"赔钱货"时的嘴脸……所有压抑的怒火"轰"地冲上天灵盖。
"李秋海!你除了打老婆骂孩子,还会什么?!"我尖声回骂。
他骂得更难听了,问候起了我的父母祖宗十八代。小莲吓哭了,我怀里的小宝也跟着哭。
我气疯了,抓起井边一块干硬的土坷垃就朝井下砸去:"让你骂!闭嘴!"
土块带着我所有的恨意,正中他头顶。
他恼羞成怒,开始扯着嗓子咆哮起来。
一气之下,我把刚才找到的钳子和扳手一起狠狠的对着他砸了过去。
骂声,戛然而止。
井底下突然安静得可怕。
"秋海?李秋海?"我颤声喊。
没有回应。我害怕了。
我知道,闯祸了。刚开始是害怕,担心,恐慌。但恐慌底下,竟有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我把吓傻了的孩子抱回屋,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将井边的松土推进去…
土落下,扬起灰尘。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李秋海的影子。
再也看不到他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抱着小宝,牵着小莲,去了村大队部。
"我把我男人埋井里了。"我对值班的人说。
刚开始那人没听明白啥意思,一直到我重复说了好几遍,他才慌了起来。
先是打电话报了警,又通知了公婆和我爸妈。
因为小宝还在哺乳期,两个孩子还小,我被允许到小宝一周岁后再服刑。
最终,我因"激情杀人"判了七年。
还是因为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再加上我在监狱表现好,干活积极主动,五年就出来了。
在监狱里的那几年,反倒是我的心比较平静,没有了自由,也没有了争吵打闹,就算是同监室狱友之间闹矛盾,我也不是太在意了。
不过始终惦记着两个孩子,我也想早点出去见他们。
3
出狱之后回到家,小莲十一岁,小宝六岁,寄养在公婆和父母家,看到我,眼神怯生生的。
我们娘仨回到那个老院子,那口井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日子艰难,我靠着缝补、种地、打零工勉强糊口。
村里人大多躲着我,只有隔壁李瑞平偶尔来帮忙挑水干点农活。
李瑞平比我大五岁,是个木匠,妻子三年前病死了,没留下孩子。人老实寡言,手艺好。
"沈瑶,井封了,吃水不方便,我帮你挑了两桶。"他总是这样说,放下水桶就走,不多停留。
有时他会留下些新做的木器——一个小板凳给小宝,一个木梳给我,或是给小莲的木头娃娃。
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我这样的女人,背着重罪,哪里配得上他这样的好人。何况我心里还堵着口井,深十米,填着个人。
小莲越来越叛逆。她记得那天井边的事,记得她父亲的死和我有关。我说东她往西,十四五岁就辍学在家,整天游手好闲。
李瑞平试着劝她:"小莲,你妈不容易,你得听话。"
"关你什么事?你想当我后爹?"小莲一句话噎得他满脸通红。
我呵斥小莲:"怎么说话呢!"
李瑞平摆摆手:"孩子说得对,是我多管闲事。"但他下次还是来,默默帮忙。
小宝八岁那年,突然持续发烧,身上出现瘀斑。我带他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白血病。
我感觉天塌了。
李瑞平知道后,把他所有的积蓄——一个旧手绢包着的三千块钱——塞到我手里。
"给孩子看病要紧。"
我不肯要:"这怎么行,你攒点钱不容易。"
"拿着!"他第一次对我提高了声音,"人命关天!"
我哭了,这些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哭。他手足无措,笨拙地拍拍我的肩:"会好的,孩子会好的。"
我带着小宝上市里、跑省城,化疗、吃药。李瑞平经常来看我们,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带本小人书给小宝解闷。
化疗让小宝掉光了头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很坚强,从不哭闹。
"妈,李叔叔是好人。"有一次,小宝悄悄对我说。
我知道,但我不能。我身上背着人命,还有个叛逆的女儿,现在儿子又得了这病...我不能拖累他。
李瑞平又一次来省城看我们,带了一保温桶的鸡汤。
"小莲呢?"我问。我把小莲托付给邻居照看。
"她..."李瑞平欲言又止,"她跟几个镇上的小青年混在一起,不太好。"
我心如刀绞,但顾不了那么多了,小宝的病更重要。
治疗费用像无底洞,李瑞平那三千块钱很快就用完了。我开始和亲戚朋友们借钱。可都是一帮穷亲戚,根本借不到什么钱。
后来我带着小宝,在整个村子里挨家挨户的去乞讨,让大家帮忙,每到一家,小宝便磕头下跪,求别人帮帮忙,因为我明白,比起活着来说,尊严和面子,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没命重要。
一共筹了一万六千多块钱。拿到了医院,维持了一段时间。
半年后,医生委婉地建议我带孩子回家:"让他吃好点,喝好点..."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带小宝回了村。李瑞平把他那台黑白电视机搬到了我家:"让孩子看看电视,解解闷。"
小宝最后的日子,是在动画片和李瑞平做的小木马陪伴中度过的。
他走的那天晚上,特别安静,拉着我的手说:"妈,我不疼了。你要好好的,和李叔叔好好的。"
我抱着他渐渐冷去的小身子,眼泪早就流干了。
李瑞平帮忙料理了后事。
那天下着细雨,他为我撑着伞,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晚上,他留下来陪我。院子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他沉默地坐在我对面,良久才开口:"沈瑶,往后...让我照顾你吧。"
我摇摇头:"我不能连累你。我这样的女人..."
"别说傻话。"他打断我,"这些年,我看着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是个好女人,只是命不好。"
"我还有小莲要操心,"我说,"那孩子现在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我们一起找她,"李瑞平说,"一起把她找回来。"
但我还是摇头。我心里那口井太深了,填着太多东西,我跨不过去。
李瑞平叹了口气,没再勉强。
4
小莲终于回来了,是在一个深夜。她衣衫不整,脸上有伤,说是被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了跑出来的。
我给她清洗伤口,煮面。她狼吞虎咽地吃,吃完才小声说:"妈,我错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坚冰融化了一些。
李瑞平还是常来,但不再提在一起的事。他只是默默地帮忙,修修补补,送米送面。
小莲十九岁那年,又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跑了。这次连句话都没留。
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消息。李瑞平陪着我找,看我一天天憔悴下去。
"也许她去了南方,"他说,"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往南方跑。"
我忽然做了决定:"我要去南方找她。"
李瑞平看着我:"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说,"这次我得自己去了。"
他沉默了,最后点点头:"也好。找到了给我来个信。"
我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李瑞平来送我,塞给我一个信封:"路上用。"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这..."
"拿着,"他说,"就当是我借你的。"
火车要开了,我上了车。他从车窗递给我一个小木盒:"路上再看。"
火车开动了,我看着他站在站台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精致的木梳,还有一张字条:"累了就回来,我等你。"
我看向窗外。田野、村庄、河流飞快地向后退去,就像我的人生,一路向前,无法回头。
一口井,埋葬了我的男人,还有过去。
这些阴影,我至今无法跨越。
在广州呆了一年多,我没有找到小莲,自己找了一个当保洁的工作,留了下来。
在一个都市村庄花600元租了一个民房,一个人住着。
忽然有一天,正上班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低头一看,竟然是小莲发过来的。
她回家看望了爷爷奶奶,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公公至今还在恨我,婆婆还好,说一切为了孩子。
小莲说她一直在努力试着去接受我,让我给她时间。
她以前恨我怨我,恨我生下她,给了她这样的一个家庭,死去的父亲,杀人犯的妈妈,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
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开了,回复她,如果你不愿意要这样的妈妈,可以不要,只要能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过了很久,收到了她的回复信息,嗯。
以前总感觉亏欠孩子,现在慢慢想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认,孩子也得认。
现在我和小莲偶尔联系,过年的时候会见上一面,以前的事情很少再提。
她说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绝不会过我这样的日子。
我成了她的反面教材。
但是她会谈恋爱,和男人同居。
我从未见过她的男朋友,她也不会把男人带回家。
以前对孩子有很深的愧疚感,慢慢被琐碎的生活给消耗没了。
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她的事。
总感觉一个人的日子,也挺好。
女人,并不是必须要结婚生孩子的。
不必给自己安排太多的任务。
遇到糟糕的婚姻,不如自己一个人过。
虽然夏季快要过去了,但是防晒依然少不了,今年的冰丝款很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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