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极了记忆里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我蜷缩在书房的旧藤椅里,指尖摩挲着那本泛黄的相册,一缕茶香在暖黄的台灯下氤氲,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外婆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用她布满皱纹的手,为我缝补着童年的时光。
外婆的针线笸箩里,永远躺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顶针。她总说:“针脚细密了,日子才踏实。”那时的我总爱蹲在她脚边,看她将碎布头拼成五彩的云,将零散的线头绕成温柔的结。春日的午后,她教我用柳枝编花环,说“柳枝最是柔韧,像极了过日子的韧劲”;秋凉的夜晚,她把烤得金黄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我手里,一半自己慢慢啃着,絮絮叨叨地说:“吃进肚里的暖,才是真的暖。”
后来我上了中学,开始嫌弃她纳的千层底布鞋“土气”,偷偷攒钱买了双运动鞋。她摸着我的鞋帮,沉默了很久,最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自己织的毛线围巾,轻轻围在我脖子上:“城里风大,别冻着。”那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厚实得像她沉默的爱。直到多年后整理她的遗物时,我才在她的针线笸箩里发现一本旧账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给囡囡买毛线,红色最衬她”“囡囡说运动鞋磨脚,得学纳更软的鞋垫”……原来她一直在笨拙地追赶我的世界,用她仅有的方式。
如今,老屋的门楣上还留着她用粉笔画的身高线,一道道歪斜的刻痕,从我的膝盖长到她的肩膀,又从她的肩膀越过我的头顶。去年清明回去扫墓,我在她坟前种了一株海棠——她生前最爱说“海棠开得热闹,不孤单”。前几日母亲发来照片,说那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极了她当年为我缝补衣裳时,从针线笸箩里洒出的碎布头。
雨停了,窗外的灯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星子。我合上相册,突然明白:有些爱像老屋的青砖,经年累月被岁月打磨得黯淡,却始终沉默地托着生活的重量;有些牵挂像外婆的针脚,藏在褶皱里,藏在线头里,等到某一天你偶然翻开,才会发现,原来每一针每一线,都缝着“我一直在”的温柔。
时光会老,人会散,但总有那么一盏灯,在记忆的深处亮着。它不言语,却足够温暖余生所有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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