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彭云推开自贡老宅的门,长辈第一句话就问:“你家终于回来了?”他放下行李环顾四周,心里翻涌着五十年的光阴。1946年生母江竹筠托付襁褓时说的“革命有明天”,如今成了他辗转国内外的漫长故事。

江竹筠1948年在渣滓洞牺牲后,谭政烈带着彭云躲过白色恐怖。改名换姓、送走亲生儿子,只为保护这个烈士遗孤。山里野菜煮粥,谭政烈自己吃最差的那份。她说过:“莫娇惯,要走父母的路。”彭云在云阳中学读书时,书包里常装着窝头,却考了四川理科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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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彭云考上哈军工,第一次见到大型计算机。他说母亲没见过这些机器,声音里带着遗憾。后来他考入中科院计算所,赶上1977年恢复高考。1980年代去美国做研究,发现国内连芯片都要进口。美国实验室开百万年薪留人,他没签字,户口本上名字始终没改。

1999年祭扫江竹筠墓时,记者问是否入美籍。彭云摇头:“烈士儿子哪有忘记国家的道理。”但他留在美国搞科研,论文写了一百多篇。有人说他违背母亲“建设新中国”的嘱托,他解释:“芯片算法也是建设。”

彭云儿子彭壮壮在MIT读完博士,2015年回国搞数学研究。同行开玩笑:“壮壮回来,老爷子石头落地了。”如今彭云七十多岁,每周远程指导国内工程师写代码。有人劝他享清福,他说手痒,非要参与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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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政烈当年分野菜时不会想到,彭云后来成了计算机专家。江竹筠牺牲时更想不到,儿子会用她没见过的机器延续革命。彭云的电脑里存着母亲诀别信的复印件,旁边是和清华团队共享的算法文件。

彭壮壮办公室挂着曾祖父彭咏梧和奶奶江竹筠的照片。他带学生时总说:“技术要落在地上。”这话像极了爷爷当年托孤时的八个字。老宅门框上还留着1946年的小手印,如今彭云孙子的身高够得着门环了。

国内科研经费涨了,自动驾驶公司抢着要彭壮壮团队的数据模型。彭云偶尔视频指导,屏幕那头年轻人喊他“彭院士”。他摆摆手:“叫我老彭就行。”

自贡烈士陵园的松柏又粗壮了些,彭云去年扫墓没说话,只是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回程路上记者追问他是否后悔留美,他指着手机里和儿子的合影:“你看,根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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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云的护照签证页填满各国,户籍地址仍是自贡某条老街。儿子团队攻克的算法难题,现在用在国产数据库里。江竹筠墓前的野花年年有人换新,没人知道那钱是谁出的。

2023年彭云体检报告多了几个指标异常,但他坚持每周参加视频会议。孙子问他在美国待这么久想不想回国,他指着电脑:“这不是在国里吗?”

老宅阁楼锁着谭政烈当年的包袱皮,上面有血迹和油渍。彭壮壮偶尔翻开看看,说那是最早的防火墙。如今他带的博士生研究方向,和父亲论文里的公式有七成重叠。

彭云书房有两台电脑,一台连着硅谷实验室,另一台接中科院内网。他给孙子讲革命故事时总忘词,但说起动态负载平衡算法,眼睛会突然亮起来。

自贡到硅谷的航班每周有三班,彭云最近三年只回过两次国。但他的邮箱每天收发三千封工作邮件,发件人地址一半写着“成都”“北京”。

烈士陵园管理员记得,彭云最后一次献花时带了块芯片。他没解释用途,只说这是母亲托付的火种。风吹过墓碑,管理员突然想起什么——六十年前有个穿粗布衣的女人,也是这样站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