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朝的杨戬太尉,依仗权势,骄横跋扈,阴狠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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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贪图声色,姬妾之多,除了蔡京太师,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一天,太尉要到郑州上坟,带着家眷一起去,几个受宠的夫人和各房随侍的丫鬟婢女,都跟着往西去了。

剩下的,都是些年纪稍大、年幼不懂侍奉、身体娇弱怕吃苦、正来例事不方便赶路的,加起来还有五六十人留在宅子里。

太尉生性多疑,防范很严。

中门以外直到大门都锁了起来,贴上朱笔封条,不准出入。

只有中门内前廊墙上挖了个孔,装了个转轮盘,从外面把食物传进去。

有个姓李的老仆人负责在外面看守,晚上督促人巡逻,敲锣打梆,整夜不停,外面的人都不敢正眼看这宅子。

留在内宅没去的,有几个特别出色、受太尉宠爱的姬妾,一个叫瑶月夫人,一个叫筑玉夫人,一个叫宜笑姐,一个叫餐花姨姨,她们和一群侍女被关在里面。

白天时间长,晚上也难熬,没什么事可做,无非是打骨牌、斗百草、荡秋千、踢气球,打发日子。

时间久了,也无甚乐趣。白天勉强混过去,晚上寂寞怎么熬呢?

这个筑玉夫人,原本是长安一个玉工的妻子,聪明貌美,私下里也有些门路,在京城很有名。

杨太尉偶然见到她,仗势抢了过来,非常宠爱,封她为第七位夫人,叫她筑玉,说她长得漂亮,像玉雕琢出来的一样,这名字也暗合了她的出身。

她在女伴中最聪明,也最放得开。

太尉在家时,她还偷偷想找个年轻男子进来取乐,如今见太尉不在,整天闲着,被牢牢锁着,怎么能不胡思乱想?

太尉有个门客,姓任,字君用,原来是个没考中功名的年轻书生,写得一手好字,也能代写些书信文章之类。

他长得俊秀,年纪不到30岁。

小时候,常和太尉在后院玩乐,很会说笑话、迎合人,而且性格温顺,所以太尉很喜欢他,留他在馆中作陪。

太尉去郑州,因为路上姬妾太多,上下轿马不方便,就把他留在外面的书房没带去。

任生有个好朋友叫方务德,是从小一起读书的同窗。

平时只要府里有空,任生就去找他聊天喝酒。

这时太尉不在家,任生更没事可做,白天拉着方务德到处逛,晚上要么一起住在勾栏院,要么独自回书馆。

筑玉夫人晚上实在熬不住寂寞,把最贴心的丫鬟如霞叫到床上一起睡,跟她说些男女之事,打发烦闷。

如霞知道夫人寂寞,便说:“男人这么稀罕,可惜府书房就闲着一个。”

夫人问:“是不是任君用?”

如霞说:“正是。”

夫人说:“这是太尉最亲近的客人,人长得也不错,我们在里面看见他,常常觉得他动了情。”

如霞说:“要是能想办法让他进来,那不是太好了?”

夫人说:“他确实闲着,可院墙这么高,怎么能飞进来呢?”

如霞说:“也就是说说罢了,肯定进不来。”

夫人说:“我来想个办法,一定要把他弄进来。”

如霞说:“后花园墙下就是外舍书房,我们明天早起,到后花园看看地形,夫人怎么想个好办法弄他进来。”

夫人笑着说:“我自有办法。”

2

天亮后,夫人和如霞梳洗完毕,打开后花园门去摘花戴,顺便查看地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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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秋千架旁,只见秋千的绳索高高挂着。

夫人看了,笑着说:“这东西倒有别的用处。”

又看见修树的梯子靠在太湖石边,就对如霞说:“你看你看,有这两样东西,还怕内外墙隔着吗?”

如霞问:“那办法是什么呢?”

夫人说:“先到对着外面的墙边,看清楚情况,才能有办法。”

如霞领着夫人走到两株梧桐树旁,指着说:“外面就是外舍的书房,任君用现在独自住在里面。”

夫人仔细看了看,又想了想,说:“今晚肯定能从这里把他接进来见一面,不难做到。”

如霞问:“怎么弄呢?”

夫人说:“我和你悄悄把梯子搬过来,靠在梧桐树旁,你爬上梯子,再踩着树枝往上走两层,就能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如霞说:“从这边上去不难,要让外面听见也没问题,可怎么让他上来呢?”

夫人说:“我用几块木板,用秋千索在两头绑住,每隔一尺多绑一块板,收起来就是一捆,放开了就像梯子一样。”

“要是和外面约好了,就从梯子走到梧桐枝上,把索头牢牢扎在树丫的老树干上固定好,再把带木板的绳索抛到墙外垂下去,明明就是架软梯,再多的人也能一个个上来,何况就他一个呢?”

如霞笑着说:“太妙了!太妙了!事不宜迟,赶紧按这个法子做做看。”

她笑嘻嘻地到房里拿出十来块小木板,递给夫人。

夫人叫人解开秋千索,亲自绑得牢牢的。

夫人对如霞说:“你先把梯子靠好,爬上去往外面看看,能不能传个话出去?要是没碰到人,就先用这个法子把你放下去,约他一下也好。”

如霞照做,把梯子放稳,她身子小巧灵活,一下子就溜上枝头,往外面的书房望去。

缘法凑巧,那日,任君用正和方务德在外游玩过夜,刚回来要进房。

墙里的如霞笑着指道:“那不是任先生吗?”

任君用听到墙头上的笑声,抬头一看,见是个梳着双鬟的女子指着自己说话,认出是宅里的如霞。

便问:“姐姐说小生什么?”

如霞本就有意勾搭,答道:“先生这么早从外面回来,莫非昨晚在别处逛了?”

任君用说:“小生独自住着难熬,难怪要到外面走走。”

如霞说:“你看我墙内这位,不也是独自住着吗?你怎么不进来走走,大家就都不孤单了?”

任君用说:“我没长翅膀,飞不进来啊。”

如霞说:“你真想进来,我有办法,不用飞。”

任君用对着墙行了个大礼说:“多谢姐姐,快教我好办法。”

如霞说:“等我禀报夫人,晚上听消息吧。”

说完,溜下树来。

任君用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不知是哪位夫人,小生竟有这缘分,可怎么才能进去呢?只好等晚上看消息了。”

他一边心里念叨,一边只盼着太阳快点落山。

筑玉夫人在下面,把如霞和墙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等如霞回话,两人早已心照不宣,笑嘻嘻地回房去了。

如霞说:“今晚肯定不寂寞了。”

夫人说:“万一那年轻人胆小,不敢进来,也有可能啊。”

如霞说:“他刚才恨不得立刻飞进来,听说有办法,连连行礼,哪会胆小?就等着今晚取乐吧。”

筑玉夫人暗暗高兴。

于是,在房里布置齐整的佳肴美酒,床上添铺了珍奇的锦缎,炉里烧满了名贵的香料。

这天快到晚上,夫人叫如霞一起到园里。

走到梯子边,如霞像之前一样从梯子溜到梧桐枝上,对着墙外大声咳嗽。

外面的任君用见天黑下来,正探头探脑等着动静。

忽然听到有人咳嗽,抬头一看,正是如霞站在树枝高处。

连忙说:“好姐姐,我都望眼欲穿了!快用办法,让我进去!”

如霞说:“你在这儿等着,这就来接你。”

她急忙下梯对夫人说:“那人等很久了!”

夫人说:“快放他进来!”

如霞立刻拿起早上绑好的绳索,夹在腋下,往梯子上爬,到树枝上把绳索两头牢牢系好。

如霞嘴里喊了声“着!”就把带木板的绳索往墙外一扔,那绳索已经垂了下去。

任君用在外面盯着,见有东西抛出来,竟是一条软梯绳索,高兴得直跺脚。

他用脚试了试,绳索绑得很结实,看来能爬。

踩着木板,双手抓着绳索,一步一步吊上墙来。

如霞看见,赶紧跑下来说:“来了!来了!”

夫人觉得有些害羞,退到一段路外,在太湖石边坐着等。

任君用跳过墙,急忙从梯子上下来,一见如霞,上前双手抱住说:“姐姐真是我的恩人,可把我乐坏了!”

如霞啐了一口说:“真不害臊,别耍无赖了。快去前面见夫人。”

任君用问:“是哪一位夫人?”

如霞说:“是第七位筑玉夫人。”

任君用说:“莫非就是京城里极有名的那位美人?”

如霞说:“不是她还能有谁?”

任君用说:“小生哪敢去见她?”

如霞说:“是她想着你,想办法让你进来的,你怕什么?”

任君用说:“要是真这样,小生实在担当不起。”

如霞说:“别谦虚了,是你有福气罢了,可别忘了是我引见的。”

任君用说:“小生愿以身相报,绝不会忘。”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夫人面前。

如霞高声说:“任先生请到了。”

任君用满脸堆笑,深深作揖道:“小生下界凡夫,怎敢奢望与仙子亲近。如今蒙夫人垂青,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夫人说:“我身处深闺,常因太尉宴会,见过先生风采,仰慕很久了。如今太尉不在,闺中清闲,特意请先生来一叙,若不嫌弃,是我的荣幸。”

任君用说:“夫人抬举,我万死不辞。只是怕日后太尉知道,罪过就大了。”

夫人说:“太尉昏聩,哪有那么多眼线?况且这么进来,没人会察觉。先生不必担心,到房里来吧。”

夫人叫如霞在前引路,一只手挽着任君用一起走。

任君用到这时候,早已魂飞天外,哪还顾得上什么后果?跟着夫人轻手轻脚地进了房。

这时天已经黑了,各房都很安静。

如霞悄悄摆上酒肴,两人相对饮酒,四目相对,说着甜蜜的话。

三杯酒下肚,两人便共赴巫山。

事后,任君用说:“久闻夫人美名,今日能同床共枕,这份天高地厚的恩情,我永远报答不尽。”

夫人说:“我爱慕风情,却被太尉拘禁,名义上虽有欢乐,哪有半点情趣?”

“今天若不是想办法把先生接进来,岂不是辜负了这美好夜晚?

从此我们要常偷偷相聚,就算乐死,我也甘心。”

任君用说:“夫人美若天仙,能和您肌肤相亲,已是天大的福分。何况亲身承受您的恩情,实现了比翼双飞的愿望!就算事情败露,死了也值。”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如霞走到床边,催他们起身。

任君用慌忙穿衣起来,夫人舍不得他走,拉着手恋恋不舍,叮嘱晚上再相会才分别,吩咐如霞把他送到后花园,按来时的办法,从绳索上放下去,约定晚上再进来。

这样往来了几晚,连如霞也和任君用勾搭上了,三人打得火热。

筑玉夫人心里高兴,和同伴们说笑时,难免有些精神恍惚,说话没头没脑,露出了些破绽。

3

同伴们起初没察觉,后来看出她神态不对,渐渐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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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有心的人就多方打听,已经听到了些动静。

大家都爱凑热闹,巴不得找到些把柄,一起浑水摸鱼,只是没找到来龙去脉。

一天,众人偶然兴起,说起打秋千,一窝蜂地走到秋千架旁,却不见了秋千索,大家四处寻找。筑玉夫人和如霞两人都不敢作声。

原来前两次,任君用出去后,她们还把绳索解下来藏好,怕别人看见。

后来次数多了,就有些大意,知道晚上还要用,懒得去解。

任君用虽然出去了,绳索还吊在树枝上,垂向外面,没来得及收拾,却被众人找到了。

大家说:“这不就是秋千索吗?怎么绑在这树上,还抛到外面去了?”

宜笑姐年纪最小,身子轻巧,见有梯子在那儿,就溜到树枝上,抓住索头收了进来。

众人看到绳索上一节节绑着木板,都惊讶地说:“奇怪,奇怪!难道有人从这儿进出?”

筑玉夫人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瑶月夫人说:“看样子是有人在这儿和里面通私情,咱们该告诉李院公查清楚,等太尉回来禀报。”

说着,眼睛直瞅筑玉夫人。

筑玉夫人只是低着头。

餐花姨姨看明白了,笑着说:“筑玉夫人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里有事?不如跟姐妹们说实话,大家一起商量,也是件美事。”

如霞料想瞒不住了,对筑玉夫人说:“这事要是不跟大家说,最后肯定会被闹坏,想单独做也做不成,不如痛快点说明白吧。”

众人拍手说:“如霞姐说得对,别瞒着我们了。”

筑玉夫人才把任君用住在墙外书房,自己想办法把他接进来的事说了一遍。

瑶月夫人说:“好姐姐,瞒着我们做这种好事!”

宜笑姐说:“现在不说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咱们一起享乐吧。”

瑶月夫人故意说:“谁想做谁做,不想做的就不做,哪能这么说!”

餐花姨姨说:“就算不做,姐妹一场,互相帮衬着点才好。”

宜笑姐说:“姨姨说得对。”

大家笑着散开了。

其实瑶月夫人和筑玉夫人平时最要好,知道筑玉有这档子事,早就想分杯羹了,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才故意说些撇清的话。

等众人走了,瑶月独自来到筑玉房里,问:“姐姐,他今晚来吗?”

筑玉说:“不瞒你说,这几天天天来,今晚怎么会不来?”

瑶月笑着说:“来了还是姐姐一个人乐?”

筑玉说:“姐姐刚才不是说不想做吗?”

瑶月说:“那只是随口说说,我也想学学。”

筑玉说:“姐姐要是真有这意思,我理应让给你。今晚叫他进来,送到你房里就是。”

瑶月说:“我和他不熟,羞答答的,怎么好让他到我房里?我就在姐姐这儿搭个伴就行。”

筑玉笑着说:“这事可不用搭伴。”

瑶月说:“没办法,我第一次害羞,就借姐姐的名尝尝滋味,别说是我,等熟了再说。”

筑玉说:“那行,姐姐先躲躲,等他到我床上脱了衣服,我吹灭灯,咱们换一下。”

瑶月说:“好姐姐,互相帮衬点。”

筑玉说:“那当然。”

两人商量好,到了晚上,还是叫如霞去后花园,把绳索放出去,叫任君用进来。

筑玉夫人让他先睡下,吹灭灯,暗中把瑶月夫人拉过来,推到床上。

瑶月夫人之前听她们说话时,就已经春心荡漾,刚才躲在灯后偷看任君用进来,暗处看明处更清楚,见他长得俊俏风流,心里早就着了火。

筑玉夫人一拉她,她巴不得马上成事,而且黑灯瞎火的不用顾忌,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一骨碌就钻进了被窝。

事后,任君用觉得不对劲,起了疑心,低声说:“亲亲的夫人,今晚怎么不说话?”

瑶月夫人不好回答。

筑玉在床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轻轻掀开帐子,狠狠打了任君用一下说:

“你这杀千刀的,便宜你了!瞎嘀咕什么?今晚换了个比我强十倍的瑶月夫人,你还不知道呢!”

任君用这才知道真的不是筑玉,忙说:“不知是哪位夫人可怜我,小生还没拜见,就放肆了!”

瑶月夫人才出声说:“文绉绉的干嘛!知道就行了。”

且说宜笑姐、餐花姨姨白天听说了这事,知道任君用晚上肯定会进来,就想去约瑶月夫人一起。

两人先各自吃了晚饭,然后走到瑶月夫人房里,却没见到人,心里犯嘀咕,赶紧到筑玉夫人处打听。

在房外遇到如霞,问道:“瑶月夫人在你这儿吗?”

如霞笑着说:“早就在这儿了,现在正和我家夫人在床上睡呢。”

两人说:“一起睡了,那人来了岂不是不方便?”

如霞说:“有什么不方便?方便得很。”

两人问:“那人已经进来了?”

如霞说:“进来了,进来了,这会儿正忙呢。”

宜笑姐说:“白天我跟她说一起快活,她还装正经,现在倒自己先下手了。”

餐花姨姨说:“就属说漂亮话的人最猴急。”

宜笑姐说:“咱们俩闯进去,看她好意思拦着。”

餐花姨姨说:“别别别!他肯定累坏了,哪还有力气轮到咱们?”

她凑到宜笑姐耳边说:

“不如忍过今晚,明天咱们先动手,把他弄到房里!”

宜笑姐说:“说得对。”

两人各自回房去了。

4

第二天早上,任君用被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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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霞到夫人床边,说了昨晚宜笑、餐花两人来找瑶月夫人的事。

瑶月一听,忙问:“她们知道我在这儿吗?”

如霞说:“怎么不知道!”

瑶月慌了:“这可怎么办?肯定要被她们笑话了!”

筑玉说:“怕什么!干脆把这两个丫头也拉进来,省得互相提防。”

“到时候小任也不用早出晚归,就留在这儿。”

瑶月说:“这倒是好,就是今天不好见她们了。”

筑玉说:“姐姐今天跟平时一样,别提这事。她们不问就算了,要是问起,我就趁机把她们拉进来。”

瑶月放了心。

因为昨晚累着了,瑶月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心里暗暗得意昨晚的好事,就怕宜笑、餐花两人来唠叨,见了面会不好意思。

谁知两人早有打算,一个字也没提,两位夫人也像没事人一样,相处得挺和睦,谁也没说什么。

到了晚上,宜笑姐和餐花姨姨商量好,直接去后花园等任君用。

两人走到那儿,躲在偏僻的地方。

只见任君用已经从墙头翻过来,顺着梯子下地,整了整头巾,抖了抖衣服,正要往里走。

宜笑姐跳出来喝道:“哪来的闲汉,翻墙进来干嘛!”

餐花姨姨也走出来一把揪住他说:“有贼!有贼!”

任君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是里面两位夫人约我进来的,姐姐别大声嚷嚷。”

宜笑姐说:“你是任先生吗?”

任君用说:“小生正是任君用,绝没假冒。”

餐花姨姨说:“你和两位夫人的事,罪名可不小。你想官了还是私了?”

任君用说:“是夫人们让我进来的,不是我大胆。官了可不行,我情愿私了。”

宜笑姐说:“官了就是把你交给李院公,等太尉回来禀报处置,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情愿私了,今晚不许你去两位夫人那儿,就跟我们俩悄悄进去,听我们处置。”

任君用笑着说:“这里面想来也不是什么苦差事,就跟两位姐姐走。”

当下三人蹑手蹑脚,一直走到宜笑姐自己房里,连餐花姨姨也留下了。

这边筑玉、瑶月两位夫人等到黄昏,不见任君用过来,叫如霞拿灯去后花园,隔着墙跟他说一声。

如霞到了那儿,举灯照着树边,只见秋千索子已经挂到墙里面了。

原来任君用只要进来,就会把索子收到墙内,怕挂在外面被人看见,也方便顺着踪迹找,这成了惯例。

如霞一看,就知道任君用已经进来了,赶紧回去禀报:“任先生已经进来了,没到夫人这儿,会在哪儿呢?”

筑玉夫人想了想,笑着说:“这么说,有人半路截胡了。”

瑶月夫人说:“估计就在那两个丫头房里。”

立刻让如霞去看看。如霞先到餐花房里,见房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接着到宜笑房前,听见房里哈哈大笑,知道是任君用在里面。

如霞急忙跑回来对两位夫人说:“真的在那儿。咱们快去捣乱。”

瑶月夫人说:“不行不行。昨晚她们也没揭穿咱们,今天要是去捣乱,就是咱们不对了,会伤和气的。”

筑玉说:

“我正想把她们俩拉进来,没想到她们自己先下手了,正好合我的心意。

今晚别去捣乱,我有个主意,断了他们明天的出路,看他们慌张的样子,不怕不跟咱们打成一团。”

瑶月说:“什么主意?”

筑玉说:“让如霞去把秋千索解下来藏好,看他明天出不去,看她们怎么瞒咱们。”

如霞说:“对,对!这法子是咱们想出来的,把人弄进来的。怎么不跟咱们说一声,就自己抢去了?太不像话了!”

她提着灯,一口气跑到后花园,溜上树解下索子,捆成一捆抱回房里,说:“解来了,解来了。”

筑玉夫人说:“藏好,明天再说,咱们睡吧。”

两位夫人各自回房,冷冷清清地睡了。

那边宜笑、餐花两人搂着任君用,疯了一夜。约好晚上再见面,清早打发他起身出去。

任君用先走,宜笑、餐花两人披着头,跟在后面悄悄送他到后花园。

任君用像往常一样爬梯子上树,却不见了索子软梯,没法翻到墙外,只好又下来了。

他说:“不知道谁把索子解走了,肯定是两位夫人见我没去,知道了风声,有点生气,故意为难我。现在怎么找点绳子出去呢!”

宜笑姐说:“哪有那么粗的绳子能吊人上下啊?”

任君用说:“不如我索性去见见两位夫人,赔个罪,大家商量商量。”

餐花姨姨说:“就是我们有点不好意思。”

三人正犹豫着,忽见两位夫人带着如霞赶到园里,拍手笑道:“你们瞒着我们干好事!怎么不让他飞出去?”

宜笑姐说:“是有人先干过了,我们学样而已。”

餐花说:“别斗嘴了,本来就说好了大家帮衬,是你们俩撇下我们自己快活,我们才也来捞一把。”

“现在不说了,把索子拿出来,放他出去吧。”

筑玉夫人大笑道:“请问还要放他出去干嘛?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反正都有份,就让他整天在这儿,碍着谁了?正好咱们成群结队地热闹过日子。”

众人一齐笑道:“妙!妙!夫人说得对。”

筑玉就挽着任君用,和众美人一起回内庭去了。

从此,任君用日夜都不出去,整天寻欢作乐。

他身体劳累,想歇会儿,可谁也不让他闲着。没办法,求她们放自己出去两天,也没人肯。

大家各自拿出私房钱,买些好东西给他补身体。

怕李院公说闲话,又凑了重赏堵住他的嘴。

真是毫无顾忌,玩乐过头了。

任君用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

忽然有一天,外面传报说:“太尉回来了。”

5

众人还在睡梦中,没太当真。

没想到太尉马上就到了,府门、院门一下子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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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慌了手脚,赶紧叫两个人送任君用去后花园,让他翻墙出去。

任君用爬上墙头,下面的人急忙把梯子搬过去,嘴里喊着:“快下去!快下去!”

他只顾着拼命往回跑,慌里慌张的,没仔细看,没想到没系秋千索子,根本下不去。

这边没了梯子也下不来,心想:“要是被人撞见,可就糟了。”

想跳下去,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手脚发软,胆子也小了,一使劲就浑身发抖,只好骑在墙檐上坐着,进退两难。

太尉回来,别的事不问,先去看院子各处的墙,想找找有没有可疑的痕迹,径直走到后花园来。

太尉抬头一看,早看见墙头上有人。

任君用在高处往下看,认出是太尉亲自来了,吓得没办法,只好趴在墙脊上。

太尉是个极其狡猾的人,心里明白内院墙这么高,怎么会有人在上面,肯定和内宅的女人有关,怕传出去不好听,假意大声说:

“这墙这么高,哪是人能爬上来的?上面那个人,肯定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快找梯子把他扶下来问问情况。”

手下人应声去搬梯子,把任君用一步步扶下来。

任君用清楚听见太尉刚才的话,心里有了主意,将错就错,装作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样子,任凭众人拉扯,拖到太尉跟前。

太尉认出他,说:“这不是任君用吗?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肯定是撞鬼了。”

任君用紧闭双眼,不说话。太尉叫人去神乐观请法师来解救。

不一会儿法师就到了。

太尉让他看看任君用,法师装神弄鬼地说:“是撞邪了。”

手里拿着剑,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喷了一口净水,说:“好了,好了。”

任君用果然睁开眼说:“我怎么会在这儿?”

太尉说:“你刚才怎么了?”

任君用编了个谎说:“昨晚独自坐在书房,迷迷糊糊中,有五个锦衣花帽的将军来说,要带我去天宫里抄东西。”

“我怀疑他们不对劲,死活不肯。他们就叫人来拉我,一下子飞了起来。我慌忙抓住树枝,大喊‘我是杨太尉的门客,你们别无礼’。

那些小鬼一听‘杨太尉’三个字,就松了手,把我推了下来,然后就昏过去了,不知道怎么会在太尉面前。太尉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哪儿?”

旁边的人说:“你刚才被鬼迷住,趴在墙头上,是太尉让人救下来的。这儿是后花园。”

太尉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神怪?”

法师说:“听他说,是五通神,见他独自住着没伴,就来作祟求供品。现在我给张符贴在房里,再用些三牲酒果祭拜一下,自然就没事了。”

太尉吩咐手下照办,送法师回去,把任君用扶到书房休息。任君用心里想:“侥幸!天大的麻烦,总算瞒过去了。”

任君用因为前阵子纵欲过度,本就精神虚耗,正好借这个被鬼迷了要休养的名头,在书房里调理了15天。

幸好年轻恢复快,渐渐有了精神。

他去见太尉,道谢说:“要不是太尉请法师救我,我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神鬼害死了。”

太尉也很高兴,说:“幸好平安无事。我和你好久没见,正好你病好了,我备了些酒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随即让人摆酒,两人猜拳行令,喝得很痛快。

任君用随机应变,故意讨好太尉。

喝酒时,任君用故意说起撞鬼的事,想看看太尉怎么想。

可每次提起,太尉都说:“让你独自住着撞了邪,都是我的错。”

还一个劲安慰他。

任君用心里暗暗高兴:“做的那些事,竟然一点没露破绽。只是那些美人,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思念不已;但见太尉毫无疑心,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没了顾虑,只觉得万分侥幸。

6

岂知太尉心里早就有了数,从墙头上看见任君用,就猜到了九分。

后来到筑玉夫人房里,无意间看到那根做软梯的索子——那晚玩笑后堆在墙角,大家整天闹哄哄的,早忘了藏起来——

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肯定是用来接人进来的东西。

太尉立刻拷问如霞,如霞熬不住疼,全招了。

太尉又四处查访,前前后后的事,没一件不清楚的。

但他表面上一点没露出来,对任君用还像往常一样,甚至更客气了些。

这正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呀!

一天,太尉请任君用喝酒,直接带到内书房。喝到兴头上,叫了两个歌姬出来唱曲,轮流劝酒。

任君用见了歌姬,不由想起内宅里那些相好的,心里闷闷不乐,只顾喝酒,被灌得酩酊大醉。

太尉起身进去了,歌姬也跟着退下,只留下任君用在椅子上打盹。

忽然,四五个壮汉走到跟前,不由分说就把任君用捆了起来。

他这时醉得厉害,嘴里胡言乱语。

壮汉们把他抬到一张卧榻上,其中一个拔出一把快刀。

任君用还能活着吗?可以!

原来,太尉并不想杀他。

只见那拿刀的壮汉褪下任君用的裤子,左手揪出他的阳物,右手“飕”的一刀割了下来,接着又剔出双肾。

任君用在昏沉中叫了一声“啊呀”,疼得晕了过去。

壮汉立刻在伤口敷上特效止疼生肌的药膏,解开他的绑绳,关紧房门走了。

这几个壮汉是太尉家平时用的阉工,专门给太监净身的。

太尉恨任君用玷污了他的姬妾,又念着平时他还算懂事,没让人直接杀了,特意吩咐阉工把他阉了。

因为阉割后见不得风,才把他弄到内室密室里。

太尉还吩咐好好调理,不能让他死了,饮食方面格外用心。

任君用疼得死去活来,幸好调理得当,总算保住了性命。

他明知太尉看穿了往事,下此毒手,也只能忍气吞声,没处申诉,好在留了条命。

过了十几天,他勉强挣扎着起来,想找点水洗脸。只见下巴上几根胡子,全掉在了盆里,急忙拿镜子一照,俨然成了太监的模样。

再看下腹,结了个大疤,那根惹事的东西早已丢到九霄云外。任君用摸了摸,眼泪直流。

任君用被阉后,杨太尉见了他反而笑嘻嘻的,对他更殷勤了,还常常带他到内室,让他和妻妾们一起坐着喝酒说笑。

大概是因为他没了那东西,不用顾忌,正好把他当玩笑的物件。

起初,瑶月、筑玉那些和他有过私情的,还常提起旧情,挺可怜他。

可如今没了那本事,中看不中用,想亲近也没办法了。

任君用对这些旧相好说:“太尉回来后,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没想到现在能天天见面,自己却成了个废物,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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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任君用十天里有九天在太尉内院,很少出去。

加上下巴光光、声音变细,一副太监相,怕见熟人,更不敢到街上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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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来往最密的方务德,也有半年没见他了。

方务德曾到太尉府打听,太尉早吩咐过,都说他死了。

一天,太尉带着姬妾去相国寺游玩,任君用也跟在里面。他偶然独自走到大悲阁下,正好撞见方务德。

方务德看着他,模样像任君用,可脸容变了,又听说他死了,心里犹豫,不敢上前相认,转身走了。

任君用却认得方务德,连忙喊道:“务德,务德,你怎么不认我这个老朋友了?”

方务德这才确定真是任君用,走上前作揖。

任君用一见老朋友,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哭了起来。

方务德问他:“好久不见,出什么伤心事了?”

任君用说:“小弟遭遇变故,一言难尽。”

接着把前前后后的事细说一遍,“一时糊涂放纵,没想到落得这般下场!”

一边说着,一边泪如雨下。

方务德说:“你太过放纵,才遭此报应。事已至此,别再后悔了。以后还是出来和朋友们聚聚,打发日子吧。”

任君用说:“我还有什么脸见朋友?只能苟延残喘,混一天算一天了。”

方务德长叹一声,道别而去。

后来听说任君用郁郁寡欢,没多久就死在太尉府里了。

这就是纵欲的下场。

后来,方务德见了年轻好色的人,总会拿任君用的事当例子告诫他们。

本文改编自《三言两拍》,为虚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