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旭
草木有灵,药香传情。当指尖拂过一页页关于中草药的文字,我们仿佛听见了古老土地上的生命絮语——它们或许是田埂边不起眼的蒲公英,或许是墙角悄悄蔓延的爬山虎,又或许是窗台上那盆默默抽芽的薄荷,在寻常日子里藏着不寻常的人生智慧。“散文里的中草药”系列最动人之处,在于一个外行来写内行的东西,跳出了医书的刻板与艰深,以散文的温润笔触,将一味味草药化作一个个鲜活的故事。这或许成为一座桥梁,让更多人走进中草药的世界,在故事里感受草木的可爱,在生活中践行健康的智慧。毕竟,当我们懂得与自然和谐相处,懂得从草木中汲取力量,便是对生命最好的呵护。——作者写在前面的话
蜀地的山风里,总带着点四川草木的气息。药房的老掌柜称黄柏时,总爱说:“这是咱四川的川黄柏,和自家兄弟一样贴心。”他指尖敲着那些卷筒状的树皮,黄褐色的外表带着纵向沟纹,就像老家的纵横沟壑,显得有些沧桑和沉重,似乎藏着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断面呈深黄色,纤维性的纹理层层铺开,像被阳光晒透的琥珀,透着一股沉稳的劲道。
第一次见黄柏,是在父亲的药罐里。那年夏天,由于湿热蕴结,我得了湿热痢,上吐下泻,浑身乏力。父亲抓了川黄柏,与黄连、黄芩一起煮,药味飘满整个院子,苦得人直皱眉。母亲说:“良药苦口,这黄柏是咱四川的宝贝,能把你肚子里的湿热全赶跑。”果然喝了几日,泻痢就止了,只是那苦味,像刻在舌尖上,多年后想起来,还能品出几分苦味来。
老掌柜说,川黄柏的好,全在那层深褐色的树皮。它长在黄柏树上,得长到一定年头,树皮才有足够的药性,它就像一坛老酒,时间越长,药性越浓。剥取时要除去粗皮,只留内里的精华,晒干后卷成筒状,像把收拢的油纸伞,藏着一身的力量。外表面的皮孔痕,像是它呼吸的痕迹;内表面的纵棱纹,则是积蓄药效的脉络。体轻,质硬,看似普通,却能在关键时刻大显身手。
川黄柏的苦,不输黄连,却多了份厚重。它不像黄连那样锐利,苦得有些刺鼻,而是带着一股绵柔劲,慢慢渗透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治黄疸尿赤,它能帮着把湿热从小便排出去;治带下阴痒,它能清下焦的湿毒;就连皮肤上的湿疹,用黄柏煎水外洗,也能渐渐好转。最妙的是盐黄柏,用盐水炮制后,性子变得更加温润,能滋阴降火,对付阴虚火旺引起的盗汗、骨蒸,像位懂得体贴的兄弟,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温和。
父亲在世时常说,川黄柏就像四川人的性子,外表看着朴实,内心里却有股韧劲。它生长在巴蜀的山林里,吸足了这里的水土灵气,所以对本地人的体质格外合拍。传统中药的川黄柏性味苦寒,具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退虚热等功效,常用于湿热泻痢、黄疸、带下、疮疡肿毒及阴虚火旺等证候。由于阴虚火旺导致的骨蒸潮热、盗汗、遗精,常与知母、熟地黄配伍,我们药店里常见到的“知柏地黄丸”就主要以这种配方为配方的中成药。
去黄柏树林时,正是初夏。树干笔直,树皮带着淡淡的黄褐色,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上面,像镀了层金。一位当地药农说,剥树皮时得格外小心,只能竖剥不能横截,不能伤了树的根本,要让它的创伤自愈后,还能继续生长。“这树通人性,你对它好,它才肯长出好的树皮。”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树干,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每次回古蔺老家,总让大哥大嫂他们给我弄点黄柏皮带回城里来。如今家里的药箱里,总备着些川黄柏。看那些卷筒状的树皮静静躺着,深黄色的断面在光线下泛着光泽,就觉得踏实。它不像人参那样金贵,也不似鹿茸那般稀罕,却像一位随时能叫来帮忙的兄弟,在你需要的时候,用它那极苦的味道,帮你驱散身体里的不适。如小焦湿热了,弄一小块黄柏皮泡上半杯喝下,人就清爽了。舌苔厚白,对饭菜没有食欲,也泡上半杯喝下,舌苔红润了,吃起饭菜来也棒棒香。
四川盆地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的空气里,仿佛能闻到川黄柏的苦味,混着泥土的芬芳。这味道里,藏着巴蜀的水土,也藏着草木的密码,也藏着一份踏实的温暖——就像这位沉默寡言,却总能雪中送炭的川黄柏兄弟,不用太多言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你,给我最需要的帮助。
作者介绍:初旭,原名王先军,四川泸州人。系民建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品牌促进会智库专家和新华社签约摄影师。主要著作有白酒专著《中国酱酒文明史》、辞赋专著《泸州百业赋》、城市品牌专著《最泸州》、散文集《山地风流》、报告文学集《遍地英雄》,长篇纪实文学《飞夺泸定桥》等,系十三集大型纪录片《航拍赤水河》总撰稿和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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