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有个年轻的画师，姓陈名唤明轩。他生得眉清目秀，性情沉静，尤其擅长画山水花鸟，在城西开了间画坊，靠卖画维持生计。明轩自幼喜爱风雅，每逢月圆之夜，总要去城外的汴河边赏月，灵感来了便铺纸作画。
这年中秋，明月高悬，清辉洒满河面。明轩带着画具来到汴河边，只见河水潺潺，波光粼粼，岸边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刚要拿出画纸，忽听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明轩心中疑惑，循声望去，只见柳树下坐着个女子，身穿素白长裙，正对着河水垂泪。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形纤弱，哭得梨花带雨，连月光都仿佛染上了几分哀愁。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明轩放下画具，轻声问道。女子闻声，缓缓抬起头来，明轩一看，顿时愣住了——这女子生得容貌绝世，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美。
"公子勿怪，"女子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妾身只是触景伤情，扰了公子雅兴。"明轩见她神情哀婉，不禁心生怜悯："姑娘若有心事，不妨说与我听，或许能宽解一二。"
女子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河边，望着水中的月影说："妾身本是城中人，随父母来此投亲，不想途中遇了变故，父母双亡，只剩妾身一人，不知何去何从......"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河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明轩听了她的遭遇，心中更是同情，刚想出言安慰，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女子虽美，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尤其是她的眼睛，看似含情脉脉，深处却仿佛藏着一潭死水，不见半分活气。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河边常有精怪化作美人迷惑路人，尤其是月圆之夜，更要格外小心。明轩暗自警惕，手悄悄伸进画箱，摸到了爷爷临终前送他的一面古铜镜——那是陈家祖传之物，据说能照出精怪原形。
"姑娘节哀，"明轩故作镇定，慢慢取出铜镜，"这汴河夜景虽美，却也寒凉，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女子转过身，见明轩手中握着一面铜镜，镜面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的脸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公子拿这铜镜做什么？"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明轩将铜镜悄悄对准女子，只见镜中映出的并非女子的身影，而是一团缠绕着水草的白骨，正披着人皮在河边晃动！
明轩心中大惊，表面却不动声色，假装欣赏铜镜："这是家传的镜子，见月色正好，便拿出来看看。"女子盯着铜镜，眼神怨毒，忽然冷笑一声："公子倒是个风雅人，只是不知这镜子，能不能照出人心？"
说话间，女子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素白的长裙渐渐变得湿冷，上面还沾着绿色的水藻，她的头发也变得黏腻，滴着浑浊的河水。明轩见状，知道她要现出原形，连忙举起铜镜，口中念着爷爷教过的口诀。
"妖孽！还不现形！"明轩厉声喝道。铜镜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照在女子身上。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的人皮瞬间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白骨真身——那是一具穿着破烂衣衫的女尸，骨架上还缠绕着腥臭的水草，正是淹死在汴河中的冤魂！
女尸见原形被识破，不再伪装，张开黑洞洞的嘴，朝着明轩扑来，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明轩早有准备，举起铜镜死死挡住。金光射在女尸身上，她每靠近一步，身体就消散一分，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我好冤啊......为何不让我找个替身......"
明轩这才明白，这女尸是汴河中的水鬼，因怨气不散，便化作美人引诱路人，想找替身投胎。他想起女子刚才哭诉的遭遇，原来是用来迷惑人的谎言。
"你既已身亡，就该入土为安，为何在此害人？"明轩一边抵挡，一边问道。女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我本是富家小姐，被继母推入河中淹死，尸骨至今未能安葬，只能在此徘徊......"
明轩心中一动，放缓了手中的铜镜："你若告知尸骨所在，我便帮你安葬，让你早日投胎，如何？"女尸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明轩会这么说，眼中的怨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冀："公子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明轩点头道。女尸见状，身体渐渐恢复了人形，只是依旧苍白透明："我的尸骨被继母扔在下游的芦苇荡里，上面压着一块青石板......"她说完，朝着明轩福了福身，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第二天，明轩按照女尸所说，果然在下游的芦苇荡里找到了一具女尸，身上穿着破烂的锦衣，脚踝处还有一道明显的勒痕。他花钱请人将女尸捞出，又买了副薄棺，将她安葬在城外的义冢里，还立了块无字碑。
安葬完女尸的当晚，明轩又梦见了那个女子，只是这次她面色平和，穿着干净的衣裙，朝着明轩盈盈一拜："多谢公子成全，妾身已得投生，特来告辞。"说完，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明轩醒来，心中感慨万千。从此，他再去汴河边赏月，再也没遇到过怪事，只是每次都会在河边放上一束野花，祭奠那个可怜的女子。
这个故事在汴州城传了很久，人们都说，明轩不仅画艺高超，更是个有勇有谋的好人，连水鬼都能被他感化。也有人说，那面古铜镜真是神物，既能照出妖怪原形，又能化解怨气。
直到今天，汴州城的老人们还会用这个故事来教育年轻人，遇到事情不要慌，要像明轩一样，既能保持善良，又能明辨是非。而明轩后来画技越发精湛，尤其擅长画人物，笔下的女子总是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据说就是得了那投生女子的启发。他的画坊生意越来越好，还娶了个温柔贤淑的妻子，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那面古铜镜被他供奉在祠堂里，成为了陈家的传家宝，时刻提醒着后人，要心存善念，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方能在这世间安稳度日。每当月圆之夜，明轩依旧会去汴河边赏月，只是身边多了妻儿的陪伴，河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冷，只剩下满满的温馨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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