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那株老槐树,又逢飘零落叶之际了。那粗壮虬结的树干,如我们曾纠缠而无法解开的心绪;而如今,叶子随风萧萧而下,仿佛彼此间那本应牵系的心,竟于不知不觉间各自飘零而去。
记得最初相逢于春日,雨丝如情意般绵密温存。他总爱轻踮起脚,替我揩去发梢沾染的湿痕,微微仰起脸庞,目光澄澈如露水凝于草叶尖儿上,专注地端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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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说:“我懂你。”他那时如何知晓我内心深处那些隐晦的潮汐呢?我却默然无言,只将一颗心悄然托付于他温柔的手掌里——这掌心,正是我愿穷尽一生归航停泊的港湾。
夏日的雨,却渐渐暴烈起来。我偶有烦忧,便如夏雨前的阴云积郁。他沉默着坐在我旁边,指尖只是轻轻弹开飘落我肩上的那片落叶,犹如拂去一粒尘埃。我们彼此间的话语,渐渐如同干涸的河床,只留下空旷的河底。
他后来送我一张书签,上面写着:“秋天把相知的人变作两片落叶,各自飘零。”那时的我,竟懵懂未能领会其中深意。如今书签业已泛黄,字迹亦模糊不清了,可这句话却似那根早已不见的针,一直刺在我心里。
终于,一场滂沱大雨倾泻而至。我们彼此在激烈的争执中,声嘶力竭地说了许多话,最终又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决意离去之时,窗外雨水如注,屋内只余下灯影摇曳,把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最终消融在门框之外。
我独自立于门前,檐下雨水如断线之珠,溅落成一片碎玉,恰似我们那颗曾完整如今却碎裂的心。那檐下空荡荡处,从此只盛满了萧索的风声。
自此之后,我时常独坐窗前,看雨丝织网,看月光如水泻地。青瓷碗中盛了半盏清辉,这碗中月影,便如我思念里浮沉的往昔。时间这个笨拙的裱糊匠,徒劳地粘合着记忆的裂痕,可那些残片终究难以复原如初。
然而,那碎痕深处却逐渐透出光亮:原来爱并非占有之执念,而是生命里曾彼此照见的恩泽,纵使分离,亦如流云过峰,了无痕迹却润物无声。
后来听说他迁居至北方某城,而我则仍居南方。槐树的叶子年复一年,飘落又重发,我们各自安好,终究在各自的角落里生根发芽了。
岁月将我们如两片叶子般吹向远方,未曾再相逢;然而,纵使叶落两处,亦同沐此世阳光——原来真正懂得后的放手,并非消失于茫茫;那是让彼此在更辽阔的世间,各自舒展成一片自由的绿意。在懂得与放手之间,生命竟得成全另一番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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