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我的雨衣上。
那是十五年前的夏天,我刚从县城打工回来,骑着摩托车走水库边的小路回村。天黑得早,六点多就乌云密布,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了这场暴雨。
我放慢车速,前面隐约出现了水库的轮廓。正当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弯道时,突然看到水库边有个模糊的人影。
那身影看起来像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距离水面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对着水面。
"这大雨天的,这人在干啥?"我心里一惊,本能地减速。那是1998年,我们村刚通了电,手机还是稀罕物,晚上的水库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偶尔的捕鱼人,几乎没人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我停下车,雨水混着冷汗从脸上流下。是去看看,还是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就在我犹豫的瞬间,那个白衣人影缓缓地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借着摩托车微弱的前灯,我看清了那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白色的连衣裙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
最令我惊讶的是,她的眼神空洞,像是穿透了我,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姑娘,这么大雨,你一个人在这干啥呢?需要帮忙吗?"我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转过身去,继续望着漆黑的水面。
我心里直打鼓,水库边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想不开;二是...我不敢往下想。但不管是哪种,我都不能袖手旁观。
"我送你回村吧,这雨越下越大了。"我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同时慢慢靠近她。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水库。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我分明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像是一件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裙子。而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闪电照亮她的脸时,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光,就像两个黑洞一样。
我的双腿发软,冷汗直冒。这时候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能看见她吗?"
"谁?"我下意识地问道,环顾四周,水库边除了我们,空无一人。
"水里的那个人。"她指着水面说,"她已经在那里三天了,没人看见她,只有我能看见。"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被雨点打得泛起涟漪的黑水面,什么也没有。
"水里没人啊。"我困惑地说。
"有的,那是我。"她的声音变得更加空洞,"三天前,我在这里跳下去了。"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正想逃跑,却听见远处传来喊声:"小芳!小芳你在这儿啊!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借着又一道闪电的光亮,我看到三个打着手电的村民冲了过来,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支书李大爷。
"哎哟,幸亏碰到老刘家的娃儿了。"李大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那个女子的手,"小芳啊,你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你不能总这样,大家都担心你啊。"
我一头雾水,只见李大爷又转向我解释道:"她姐姐前几天在水库溺水身亡,至今没找到尸体。小芳受不了打击,精神有点恍惚,这几天总往水库这边跑,说能看见她姐姐在水里。"
我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女子是村东头单身带两个女儿的王寡妇家的小女儿。她姐姐前几天确实有溺水的传闻,但我打工刚回来,不太清楚详情。
"那你们赶紧带她回去吧,别着凉了。"我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个悲伤过度的女孩。
大家转身准备离开时,我却鬼使神差地又看了水面一眼。
就在那一刻,我的血液再次凝固——水面上确实漂浮着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子,面朝下,长发在水面上散开,正是传说中溺水的姐姐的模样!
我想喊却喊不出声,等我再次看清时,水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了小刘?"李大爷看我脸色不对,问道。
"没、没什么。"我哆嗦着说,"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说完,我颤抖着上了摩托车,像逃命似的离开了水库。
回到家后,我发高烧躺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村里传来消息:水库打捞队找到了王家大女儿的尸体,穿着白色连衣裙,正漂在水面上。据说,是小女儿指引他们找到的位置。
更诡异的是,当我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时,李大爷和其他村民都说那天晚上根本没去过水库,他们是第二天一早才去找人的。那么,那天晚上我到底看到了什么?是谁带走了王家小女儿?
几个月后,我听说王家小女儿已经恢复正常,但她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毫无记忆。只是偶尔会说,姐姐来过她的梦,告诉她已经可以安心离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雨夜经过那个水库,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车速,仔细查看水库边是否有人影。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见到了什么超自然的存在。但每每想起那个穿白裙的女子和水面上漂浮的身影,我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有时候我想,也许有些事情本就没有解释,就像生死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有人能穿越它,向我们传递一些我们不曾理解的信息。那个雨夜,或许就是两个相爱的姐妹,隔着生死的界限,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村里的老人常说,水库有水鬼,特别是死过人的地方。我以前不信这些,但那次经历后,每次路过水库,我都会默默地念一句"阿弥陀佛",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鬼怪,而是为了逝者和生者,愿他们都能得到安宁。
十五年过去了,我结婚生子,搬到了县城,很少回村。但每当雨夜,我都会想起那个站在水库边的白衣女子,和她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那是我。"有些记忆,会跟随你一辈子,成为心里永远的谜团,而有些谜团,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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