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食品报)
转自:中国食品报
四川人崇尚饮食,喜好筵宴,自古就已闻名。晋代常璩在《华阳国志》中指出巴蜀之人的食俗是“尚滋味”“好辛香”,《隋书·地理志》在比较各地饮食习俗时说,汉中之人“性嗜口腹,多事田渔,虽蓬室柴门,食必兼肉……每至五月十五日,必以酒食相馈,宾旅聚会,有甚于三元”,而巴蜀之人“其风俗大抵与汉中不别……其处家室,则女勤作业,而士多自闲,聚会宴饮,无意钱之戏”。正是由于四川有这样的风俗,才在历史上留下了名目繁多的各式宴会。
豪华的宫廷盛宴
宫廷盛宴是指宫廷发起举办的各种宴会。历史上,四川曾出现过封建割据政权,其中著名的是三国鼎立时的蜀汉和五代时的前蜀、后蜀。三国时的蜀汉朝廷,精力集中在北伐曹魏、恢复汉室上,连年征战,经济和中原相比并不发达,宫廷中虽有一些宴会,但宴会命名的并不多。
五代时的前、后蜀,经过唐代经济的发展,加上地处西南,四面环山,得以凭险自固、偏安一隅,各种宴会自然成为贵族享乐的重要方式之一。
据文献记载,前、后蜀宫廷因事而举行的宴会有赏花宴,因地而举行的宴会有龙池宴,因时而举行的宴会有秋宵宴、长夜宴等。
赏花宴是在观赏鲜花时举办的筵宴。四川地区盛产海棠,《山海经·中山经》载:“岷山其木多海棠。”北宋沈立在《海棠记》序中也说:“蜀花称美者有海棠焉。”后蜀后主孟昶就曾在海棠花开时设宴赏花。花蕊夫人《宫词》百首中其十九言:“梨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候宴游。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其八十六言:“海棠花发盛春天,游赏无时引御筵。绕岸结成红锦帐,暧枝犹拂画楼船。”人们在观花饮宴时,还赏乐赏舞,非常惬意。除海棠花开时设宴观赏外,红桅开花时也设宴赏花。
据《蜀梼杌》载,后蜀广政年间,孟昶“召百官宴芳林园,赏红栀子花。此花青城山中进三粒子,种之而成,其花六出而红,清香如梅,当时最重之”。
龙池宴是后蜀宫中在龙池举办的筵宴。花蕊夫人《宫词》其四十八言:“春日龙池小宴开,岸边亭子号流杯。沉檀刻作神仙女,对捧金尊水上来。”其八十二亦言:“西球场里打球回,御宴先于苑内开。宣索教坊诸伎乐,傍池催唤人船来。”可见,当时的龙池是游乐和宴饮的好地方,或船中,或岸边,随处都可设宴。
秋宵宴是中秋夜举办的筵宴。花蕊夫人《宫词》其六十二言:“苑中排比宴秋宵,弦管琤琮各自调。日晚阁门传圣旨,明朝尽放紫宸朝。”中秋节是传统节日,宫廷亦重此节。中秋之夜,皓月当空,夜宴热闹非凡,歌舞声中频频举杯,以至于取消了第二天的早朝。
长夜宴是前蜀时期宫中举行的长夜宴会。《旧五代史·王衍传》载,前蜀主王衍“构怡神亭,以佞臣韩昭等为狎客,杂以妇人,以恣荒宴,或自旦至暮,继之以烛”。《蜀梼杌》载:“宣华苑成,延袤十里……衍数于其中为长夜之饮。”这样奢侈、荒淫无度的长夜宴是不可取的,在当时就受到有识之士的批评。《蜀梼杌》卷上载:“尝召嘉王宗寿赴宴,宗寿因持杯谏衍……衍有愧色。”但在佞臣的花言巧语中,王衍仍继续长夜之宴,荒废朝政,最终导致前蜀灭亡。
雅致的官府筵宴
官府筵宴是封建社会地方官府或官宦之家举办的宴会。其中,著名的有因事而名的赏月宴、赏花宴、酬宾宴、避暑宴和遨头宴;有因地而名的锦江宴、万岁池宴、钓鱼山宴等。
赏月宴是为八月十五赏月而置办的宴会。在宋代,成都的西楼是官吏赏月宴饮的集中地。西楼是当时成都府路转运司西园中的楼阁,建筑壮丽,周围的园林花木清幽繁丽,倍受当时官吏和士大夫的喜爱。
据《岁华纪丽谱》载:“八月十五日,中秋玩月。归宴于西楼望月亭,今宴于太慈寺。”《蜀中名胜记》卷四引吴中复《西园十咏》序言:“成都西园楼、榭、亭、池、庵洞,最胜者凡十所,又于其间胜绝者,西楼赏皓月,眺岷山。”官府在西楼设宴赏月,从中得到无穷乐趣。《西园十咏·西楼》曰:“信美他乡地,登临有故楼。清风破大暑,明月转高秋。朝暮岷山秀,东西锦水流。宾朋逢好景,把酒为迟留。”
赏花宴是官僚士大夫为显示风雅而在花开时节摆设的宴席,或赏梅花,或赏海棠花,或赏牡丹花。
明代《蜀中方物记》“梅”条载,宋代冯时行曾作《梅林分韵》诗,其序言:“绍兴庚辰十二月既望,缙云冯时行从诸朋旧凡十有五人,携酒具出西梅林……酒行以‘旧时爱酒陶彭泽,今作梅花树下僧’。”在梅花树下赏梅饮宴,吟诗作赋,别有一番风味。
宋代的成都,月夜燃烛观海棠,纵情豪饮,是达官贵人喜爱之事。南宋诗人陆游《海棠》诗言:“尚想锦官城,花时乐事稠。金鞭过南市,红烛宴西楼。千林夸盛丽,一枝赏纤柔。狂吟恨未工,烂醉死即休。”陆游在离开四川后,仍然怀念在成都登西楼饮宴赏海棠的美好时光。南宋范成大《锦亭然烛观海棠》诗亦言:“银烛光中万绮霞,醉红堆上缺蟾斜。从今胜绝西园夜,压尽锦官城里花。”
还有赏牡丹花宴。《蜀中方物记》“牡丹”条载:“天彭号小西京,以其俗好花……赏花时,自太守而下,往往即花盛处张饮,峦幕车马,歌吹相属。”牡丹素以雍容华贵著称,官府在牡丹花盛开时设宴畅饮,使得人间的富贵与花的华贵相互衬托、媲美。
除上述赏花宴外,官府还设荔枝宴。这种筵宴历史悠久,其观赏与实用密切结合。《华阳国志·巴志》“江州县”载:“有荔支园,至熟,二千石常设厨膳,命士大夫共会树下食之。”《蜀中名胜记》“江津县”载:“宋知县事冉林震碑云‘厅事后,有合抱荔支,唐人所种。每熟时,令士大夫会食树下,素有汉之遗风。’”
川东部分地区历来出产荔枝,荔枝成熟时举行的尝新宴会自汉至宋一直盛行不衰,其原因在于荔枝挂满枝头,不但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又可即时摘下大饱口福。《蜀中方物记》“荔枝”条引《荔枝楼对酒》诗言:“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欲摘一枝倾一盏,西楼无客共谁尝。”
酬宾宴是官府为酬谢相关人员而举办的宴会。如灯夕宴酬谢的是都监、监司等人,药市宴酬谢的是监司、道人等人。
宋代成都上元节灯会盛况空前,游人如织。京镗《绛都春·元宵》词说:“升平似旧。正锦里元夕,轻寒时候。十里轮蹄,万户帘帷香风透。火城灯市争辉照。谁撒(下),满空星斗。玉箫声里,金莲影下,月明如昼。”
整个上元节灯火通明、人山人海,需要维持良好的秩序才行,而都监执行着维持秩序、保障安全的任务。都监是兵马都监的简称,掌管军队的屯戎、差使等事,灯会的保安任务自然是在其职责范围内。灯会结束后,知府则专门设宴酬谢都监。《岁华纪丽谱》载:“盖灯夕,二都监戎服分巡以察奸盗。既罢,故作宴以劳焉。”除此之外,还要宴请监司。监司是监察州县的地方长官的简称。《岁华纪丽谱》载:“旧以十七日,今无定日,仍就府治,专以宴监司。”
重阳节药市是成都春秋两季药市中规模最大的集会。此时,全川的珍奇药物尽聚其门,修道之人也汇集于此,官吏和平民大都前来观赏、游乐。知府不仅借此机会宴请监司宾僚,也设宴款待道人。《岁时广记》卷三引《四川记》言:“成都九月九日为药市,诘旦,尽一川所出药草异物与道人毕集,帅守置酒行市以乐之,别设酒以犒道人。”灯会和药市对当时成都的娱乐生活和经济发展均有积极的作用,设宴酬谢其中的有功之人是理所当然的。
遨头宴是宋代成都知府主持举办的宴会,苏轼和陆游均有记述,但记载最详的是《岁华纪丽谱》。文中说:“凡太守岁时宴集,骑从杂沓,车服鲜华,倡优鼓吹,出入拥导,四方奇技,幻怪百变,序进于前,以从民乐……或以坐具列于广庭,以待观者,谓之遨床,而谓太守为遨头。”
遨头宴规模庞大、内容丰富。参加这种宴会的人也特别多,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几乎人人参加,以至于为了城中的安全和秩序,官府不得不请朝廷下令派人专门留守城中维持治安,并制定相关管理措施。由此可见,此宴在当时具有重要地位。
避暑宴是官员们在夏季为避暑纳凉而举办的宴会,一般是在成都的江渎庙举行的。江渎庙是祭祀江神的祠庙,庙南有江渎池,此池在唐宋时就已是著名的风景游览地。
据《太平广记》载,前蜀时,江渎池中有二岛,四岸皆垂杨,池中有莲藕,“每至秋夏,花开鱼跃。柳荫之下,有士子执卷者,垂纶者,执如意者,执塵尾者,谈诗论道者……士女拖香肆艳,看者甚众”。江渎池水碧四照、美景如画。北宋田况在《伏日会江渎池》中写道:“今辰纵游不觉暮,形为外役暑亦忘。”正是尽日避暑为乐之意。
到北宋文彦博出任益州知州时,开始在江渎庙举办避暑宴。《岁华纪丽谱》言:“六月初伏日,会监司。中伏日,会职官以上。末伏日,会府县官。皆就江渎庙设厅……以伏日为会避暑,自是以为常。早宴罢,泛舟池中,复出,就厅晚宴。观者临池张饮,尽日为乐。清献公使限钱,但为初伏会,今因之。”这种避暑宴开始时是在初伏、中伏、末伏日各举办一次,到赵忭知益州后,改为只在初伏日举办,这一做法一直延续到元代。
官府筵宴除以上宴会外,还有因地因时而名的各种宴 会,在此便不一一述说了。
(欧阳军)
《中国食品报》(2025年09月12日0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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